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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5.給內侄選正夫

  吳棉被訓得面如土色,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,卻不敢哭出聲。

  譚竹樓站起身,拂袖道:「來人,把他衣裳穿好,連夜送回蘇州,明日一早便打發走,不許再進雲京一步。」

  吳棉一聽,登時慌了,膝行上前抱住譚筍的腿,哭道:「嫂大人饒了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求嫂大人開恩,求求譚老娘君,不要送我回去!我爹會打死我的!」

  譚筍一腳踢開他,皺了皺眉:「嫂大人也是你叫的?你做出這種事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你爹?看在你哥哥的份上,不將你打殘趕出去已經對得起你了!」

  譚竹樓見狀冷哼一聲,看向吳穎:「你教弟無方,今日又在壽宴上弄鬼,以為我看不出來?你弟弟來雲京,怕是你和你爹在背後攛掇的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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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吳穎渾身一顫,連連磕頭:「母親明鑑,沒有的事,是我弟弟一時糊塗……」

  「一時糊塗?」

  譚竹樓冷笑,「你也是個聰明人,應當知道譚家的規矩。今日我不打你,也不罵你,你去院子裡跪著,跪到天亮。」

  外頭還在下雪。

  吳穎面如死灰,站起來,看了譚筍一眼,見她冷著一張臉,便不敢出聲討饒。

  咬咬唇走出門去,在院中雪地上直直跪了下來。

  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,落在他肩上、頭上,不多時便積了薄薄一層。

  吳棉被兩個婆子拖了出去,一路哭喊,聲音漸漸遠了。

  譚筍站在一旁,臉色也不好看。

  譚竹樓處理完吳棉,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譚筍身上:「你可知錯?」

  譚筍連忙跪下:「女兒知錯。是女兒管教不嚴,讓吳穎有機可乘,帶了他弟弟來府中,差點壞了玉箏的名聲。女兒甘願受罰。」

  譚竹樓看了她半晌,嘆了口氣:「你這個人,吳穎在你身邊這幾年,你把他寵成什麼樣了,連帶著他家裡人也覺得攀上了高枝,什麼腌臢事都敢做。今日是玉箏,換作旁人,怕是要鬧出大事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道:「回去好好管管你的人。若再有下次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
  譚筍叩首道:「女兒謹記。」

  譚竹樓擺了擺手,示意她起來,又看向譚玉箏,語氣緩和了許多:「玉箏,嚇著了吧?回去好好歇著,今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。姨母給你做主,斷不會讓你受委屈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行禮:「多謝姨母。侄女兒沒事,只是……給姨母添了麻煩,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
  譚竹樓搖了搖頭,道:「這是哪裡的話。你是我譚家的女兒,在我家裡受了驚,是我該向你賠不是才對。」

  說罷,她讓丫鬟送譚玉箏回房,又吩咐廚房煮安神湯送來。

  譚玉箏回到客院,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  今晚的事像一場荒唐的夢。

  窗外,雪還在下。

  她聽見隱隱約約的哭聲,不知道是吳穎的,還是吳棉的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次日一早,吳棉便被送出了雲京。

  一輛青布騾車,兩個婆子押送,他走的時候,哭得幾乎暈過去,可沒有人同情他。

  吳穎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。

  天亮時,膝蓋腫得老高,被人抬回了房中。

  譚筍到底心軟,請了大夫來看,又讓人熬了薑湯送去。

  可經此一事,日後吳穎在譚府的地位想來也大不如前了。

  譚籬聽聞此事,只說了一句:「這等心術不正之人,留在府中終究是禍患。」

  她倒是沒再說什麼,只是帶著夫婿回房,收拾行李,準備外派的事。

  譚玉箏在譚府又待了半日,便告辭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
  臨行前,譚筍特意來看她,拉著她的手說:「玉箏,這回是姐姐對不住你。你放心,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道:「堂姐言重了,又不是堂姐的錯。」

  譚筍搖了搖頭,沒再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。

  轎子裡,譚玉箏心思翻轉。

  吳穎辛辛苦苦這些年,好不容易在堂姐心裡站穩腳跟,可經此一事,二人到底生了嫌隙……而這一切的起因,不過是因為吳棉不甘心做小郎,想找一個「為人心善老實、家底豐厚、和離過沒有正夫」的女娘,做那堂堂正正的正夫。

  大雁在轎外輕聲問:「娘君,午膳回去想吃點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睜開眼,笑了笑:「煮碗面吧,多加個荷包蛋。」

  大雁應了一聲,腳步聲輕快地往前去了。

  雪後初霽,雲京的長街上,陽光照著積雪,亮得晃眼。

  有詩為證:

  雪夜客院暗香浮,紗衣半掩少男羞。

  自薦枕席稱仰慕,誰知明月照溝渠。

  妄念難填終惹禍,痴心錯付反成仇。

  可憐雪地長跪影,一曲荒唐萬事休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卻說那吳棉夜闖客院一事,雖被譚竹樓連夜處置了,可到底在譚府上下掀起了不小的波瀾。

  譚竹樓素來最重門風,如今在自己壽辰之日,竟出了這等腌臢事,如何不惱?

  她一連幾日沒給譚筍好臉色,連帶著吳穎也被禁了足,每日只能在偏院中抄寫《男戒》,不許出院門半步。

  這日,譚竹樓把譚筍喚到書房,劈頭便道:「玉箏那孩子,雖說和離過一次,可到底是咱們譚家的骨血,如今又在大理寺當差,總不能讓她就這麼單著。你看看這回鬧的事——若不是玉箏是個正派的,那吳棉又是個不成器的,換作旁人,怕是要被纏上甩不脫了。與其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記,不如我替她挑個好的,名正言順地成了家,也省得日後再出這種醜事。」

  譚筍心中雖覺得母親有些小題大做,可面上不敢違逆,只得應道:「母親說得是,玉箏今年也二十有二了,雖說當差的娘君晚些成家也不稀奇,可到底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,也是好事。」

  譚竹樓點了點頭,又道:「你放出風去,就說我要給內侄選正夫。也不必張揚,只消讓幾個可靠的媒人知道便罷。」

  譚筍領命而去,不過三五日,消息便傳了出去。

  雲京是什麼地方?

  天子腳下,權貴如雲。

  譚竹樓新入內閣,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,多少人想攀附還攀附不上。

  如今她放出風聲要給侄女選夫,那起有適齡兒郎的人家,哪個不心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