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間,他的手已經順著譚玉箏的手腕往上摸,指尖划過她的手臂,帶著一種刻意的、緩慢的挑逗。
譚玉箏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整張臉燒得能煎雞蛋。
她雖然和離過一次,可只與清霜行過妻夫間的事,便是同聞南容都沒有如此親近過,清霜當時又是個愣頭青,什麼也不會,還得她引導……何曾見過這般直白放蕩的作派?
她想推開他,手卻不知往哪兒推——那吳棉身上只披著那件薄紗,推哪兒都不合適。
她只好拼命往後縮,嘴裡急急道:「使不得!使不得!女男有別,你……你快出去,叫人看見了像什麼話!」
吳棉卻不依不饒,反而欺身而上,一隻手攬住她的腰,笑盈盈道:「這深更半夜的,哪有人看見?娘君放心,我不會說出去的。咱們成了好事,我便是娘君的人了……」
他說著,竟真的低頭去解譚玉箏的衣帶。
譚玉箏嚇得酒意全醒了,連滾帶爬地往床里躲,嘴裡喊道:「大雁!大雁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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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棉正要再湊上來,忽聽得門口一聲尖叫:「你這小男子!做什麼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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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雁端著一碗醒酒湯從灶上回來,一進門便看見這般光景——自家娘君衣衫不整地縮在床角,面紅耳赤,一個少男穿著水紅紗衣半跪在床沿,手還搭在娘君被子上。
那少男聞聲回頭,面上竟無半分羞慚,只是微微皺了皺眉,像是嫌她多事。
大雁愣了一瞬便回過神來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,一把將那少男推開,擋在譚玉箏面前,厲聲道:「你是哪家的?深更半夜跑到女客房裡,安的什麼心?」
吳棉被推得踉蹌了一下,站穩了身子,理了理散亂的頭髮,竟還笑了笑:「這位姐姐莫惱,我是吳穎的弟弟,白日裡來給譚夫人磕過頭的。我不過是……來給娘君送個醒酒的東西,沒別的意思。」
「送醒酒的東西?」
大雁氣得聲音都變了,「你穿成這樣來送?大冬天的穿個紗衣,你哄誰呢?我看你是來找死的!」
譚玉箏這時才徹底清醒過來,認出了這少男是吳穎的弟弟。
白日裡在正堂,她還衝他笑了笑,他紅著臉低下了頭,模樣甚是靦腆。
誰想到半夜竟做出這等事來,簡直判若兩人。
她心中又羞又怒,更多的卻是後怕。
這事若傳出去,她一個和離過的女子倒還罷了,可壞了譚府的規矩,姨母那邊如何交代?
大堂姐面子上如何過得去?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:「吳小郎,你我素不相識,今夜之事我便當沒發生過。你速速回去,換好衣裳,這事便罷了。」
那吳棉卻不領情,反而跪了下來,眼眶一紅,泫然欲泣:「娘君,我是一片真心!我知道娘君和離過,沒有正夫,我……我不願給旁人做小郎,只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,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娘君若是不棄,我願意嫁與娘君為夫,從此一心一意伺候……」
「住口!」
譚玉箏又急又氣,喝斷了他的話,「誰要你嫁了?我與你不過一面之緣,何曾有過什麼許諾?你……你這般作派,好人家誰還敢要你?」
吳棉還要再說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緊接著燈籠火把亮了一片。
原來客院的動靜驚動了巡夜的婆子,那婆子又報給了管家,管家不敢擅專,連夜稟了譚筍。
譚筍今夜本就睡得不安穩,一聽客院出了事,連忙披衣起來,帶著賀窈州和幾個心腹丫鬟趕了過來。
一進門,看見吳棉那身打扮,譚筍的臉色便黑了下來。
她比譚玉箏更通世故,只一眼便明白了七八分。她冷冷看向吳棉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:「誰讓你來客院的?」
吳棉終於知道怕了,跪在地上瑟瑟發抖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譚筍不再看他,轉頭吩咐丫鬟:「去請母親,再把吳穎叫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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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竹樓今夜也沒睡踏實。
她年紀大了,覺淺,一點動靜便能驚醒。
聽見外頭有丫鬟低聲稟報,說客院出了事,她便穿衣起身,由丫鬟扶著到了正堂。
堂上燈火通明。
譚玉箏已經穿戴整齊,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,大雁陪在身邊,猶自氣得渾身發抖。
吳棉跪在堂下,那件水紅紗衣外頭胡亂披了一件棉袍,是丫鬟扔給他的,他低著頭,肩膀一聳一聳,不知是哭還是抖。
吳穎也被叫來了。
他跪在吳棉身旁,臉色慘白,嘴唇緊緊抿著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譚竹樓坐下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問:「說吧,怎麼回事。」
大雁嘴快,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。
她雖氣憤,倒也沒有添油加醋,只是把吳棉如何穿著紗衣潛入房中、如何動手動腳、如何說要嫁給譚玉箏的事一一稟明。
譚竹樓聽完,沒有發怒,只是放下茶盞,看向吳棉。
那目光不冷不熱,卻看得吳棉渾身發毛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「你今年多大了?」譚竹樓忽然問。
吳棉顫聲道:「回……回夫人,十五了。」
「十五。」
譚竹樓點了點頭,「十五歲,便敢在三更半夜穿成那樣跑到女客房裡去。你爹娘是怎麼教你的?」
吳棉不敢答。
譚竹樓又看向吳穎:「他是你弟弟,來雲京投奔你,你便是這般管教他的?」
吳穎伏在地上,聲音發顫:「母親息怒,是……是我管教不嚴,求母親寬恕他這一回,他還小,不懂事……」
「還小?」
譚竹樓冷笑一聲,「十五歲還小?我譚家十五歲的女兒已經在中舉的路上了,你弟弟倒好,十五歲便學會爬床了。若再大幾歲,是不是要翻天了?」
吳穎不敢再辯,只是重重磕頭。
譚竹樓不再理他,轉頭問吳棉:「你方才說要嫁給玉箏,做她的正夫?」
吳棉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。
「你憑什麼?」
譚竹樓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股凜然之氣,怒聲道:「你是哪家的子弟?讀過什麼書?有什麼才學德性?玉箏雖然和離過,可她姓譚,是大理寺的公差。你一個商賈之子,寡夫之弟,要才沒才,要貌——也不過爾爾,竟敢覬覦我譚家的女兒?誰給你的膽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