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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1.怎麼還來啊喂

  她說完,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譚筍笑了笑,繼續譚玉箏的話道:「女兒也是這般想的,再者,胭脂二字,諧音『焉知』,又有一層『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』的意思。嚴閣老是在告訴母親,二妹將來如何,尚未可知,今日他送這方墨,便是對二妹在徽州的三年做了個肯定,恭喜二妹,今年的考核必是上佳。」

  譚籬猛地轉頭看向她和譚玉箏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又去看譚竹樓,似乎在等母親的評判。

  譚竹樓臉上浮起一個滿意的笑容,沒看譚籬,而是衝著譚玉箏點了點頭:「雖不盡然,卻也八九不離十了。玉箏,你在大理寺這半年多,倒是有了歷練開了竅。」

  她又看向譚筍,淡淡道:「嚴閣老送我這個人情,卻是用你二妹的前程,你可有想過,為何不是你?」

  譚筍轉轉眼珠子,笑了笑,難得賣了個乖,道:「女兒不好說。」

  譚竹樓也淡笑:「有什麼不好說的?和我還打起機鋒來了?」

  「自然得打機鋒,母親如今可是譚閣老,分管大理寺,我區區一個大理寺少卿,自然得多尊敬些,免得閣老大人日後刁難下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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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這話說得有幾分調皮,眾人都笑起來,尤其是賀窈州,側眸看她,眼裡滿滿的愛慕和溫柔。

  就連譚籬這個嚴肅的都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,「大姐,你多大的人了,還這麼說話呢。」

  譚竹樓更不必說,搖搖頭,嗔怪道:「你呀,若說你二妹是個真古板,那你便是個假正經的。」

  她又望向譚玉箏,「玉箏,你說呢?」

  怎麼還來啊喂。

  譚玉箏嘴角的笑意還沒收,聞言又趕忙站起來回話。

  譚竹樓壓了壓手,隨意道:「坐著說。」

  她便又乖巧地坐回去。

  想了想,若是譚筍方才沒這般說,她或許還不明白,可眼下確實猜到了幾分。

  可話不好直說,便輕笑道:「姨母,我愚笨,不懂嚴閣老的深意。不過大堂姐自打到了大理寺,經手的案子每一樁都辦得妥帖漂亮,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,不說祿大人對堂姐多次的誇讚,便是我們這些做小吏的,也知道堂姐的本事,我想,以堂姐的能力,便是無人舉薦,也是能再往上走走的,不然可是埋沒了朝廷棟樑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!」

  譚竹樓開懷大笑起來,她許久沒有如此笑過了。

  今日一來確實高興,升了官職,眾人捧著,兩個女兒也在身旁,而譚玉箏這番看似平實的吹捧,更是叫她樂不可支。

  譚筍忙揶揄道:「母親這是何意,玉箏妹妹不過誇我幾句,有這麼好笑麼!」

  「你啊你!」

  譚竹樓指著譚玉箏道,「和你堂姐學壞了!」

  她用手帕壓了壓眼角笑出的淚。

  賀窈州正想開口說兩句俏皮話,卻瞧見對面的二妹夫一言不發,只是端莊微笑著,便閉了口。

  其實譚竹樓問的話,他也能說個一二三來,只是女人們談論朝堂的事,他不好貿然開口,不然倒顯得他還不如二妹夫懂事知禮。

  譚竹樓笑夠了,這才慢悠悠道:「是,嚴閣老將我舉薦入閣,阻力不能說有多大,但也不是輕易的,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,她若是此時避嫌遮掩,倒叫人不明白她用意了。」

  頓了頓,又將裡面的門道給自家幾個孩子說清楚:

  「陛下不喜歡朝臣搭幫結派,可內閣不一樣,內閣得議事,議事就要有合議,若是大家不一條心,如何替陛下辦好事?嚴閣老這麼做,便是明明白白告訴大家,她認下我這個自己人,日後若有什麼事不便找她的,倒是可以來找我轉圜,我在她那兒能說得上話。」

  她喝了口參湯,轉向譚籬,帶著指點的意思,緩緩道:「朝廷辦事不光是法度,也得講人情,彼此幫忙,這才是拉進關係最快的法子。嚴閣老之所以不用你大姐的前程來做,一是大理寺少卿這個官不算小,由他開口再進一步怕惹來非議,二是你大姐自己還算有點本事,做事大家看在眼裡,不用嚴閣老多此一舉,旁生枝節。可譚籬,你呢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驀然嚴厲起來:「連這點都看不透?你大姐說得沒錯,你這性子,和茅坑裡的石頭有一拼——又臭又硬。這世間事,過剛易折,很多功夫和道理不在紙面上,在人與人的關係中。人情往來,這裡面的學問多得很,夠你學的。」

  譚籬面上閃過一絲愧色,低聲道:「娘親教訓得是。」

  譚竹樓嘆了口氣,又道:「原本你這次回京述職,吏部早有人特意到我面前提了,說你能幹,可以留你在雲京做官,我說我思量一下。如今我想明白了,明日我便拒了,你的性子,還需在基層多打磨歷練,照舊外派,越遠越好。至於嚴閣老的好意,我自然會領用,但卻不是用在這事上,等你下次回雲京再說吧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直白而嚴厲,沒有半點迴旋餘地。

  譚玉箏聽得心中一驚。

  她雖知道姨母為人剛正不阿,對自家女兒要求嚴格,可沒想到竟嚴格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親生的女兒,好不容易熬了三年回京考核,吏部都開口要留人了,嚴閣老也能順水推舟幫一把,可當娘的卻一口回絕,還要把她派得遠遠的……

  她偷偷看向譚籬,以為會看到失望或不甘。

  誰知譚籬面上毫無波瀾,反而正色應道:「母親說得是。女兒在徽州三年,雖不敢說盡了全力,可也深知自己還有許多不足。百姓的事,一樁一件都馬虎不得,女兒確實需要在基層多歷練。留在雲京雖是安逸,可安逸最容易消磨志氣。母親的安排,女兒沒有異議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誠懇,沒有半點賭氣的意思。

  譚竹樓看著這個二女兒,眼中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。

  她點了點頭,目光又落到譚籬身旁的夫婿身上,端詳了片刻,淡淡道:「阿籬外派辛苦,沈氏素來體弱,不若就留在雲京養養,不必跟著去折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