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宣禮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身走出了院子。
「周大人,慢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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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雁送到門口,看著他繞過巷口,衣角消失在青灰色的牆後,這才折回來。
她走到譚玉箏身邊,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在拍一隻鬧脾氣的貓:「娘君,人走啦!」
譚玉箏這才把手放下來,轉過身來,還是一臉不高興。
她的臉還是紅的,耳朵根也還燒著,眼睛裡那股子氣還沒完全散去。
「他送的人參我不吃,送你了!」
她說,語氣裡帶著賭氣的意味。
大雁無語地嘆了口氣。
「娘君,和什麼過不去,都別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。我一會兒就買只鴨,給你燉人參老鴨湯。你不吃,可就便宜初一那小子了。」
譚玉箏瞧她一眼:「你這個不爭氣的!從前南容什麼好東西沒送過我們,一根老參就將你收買了?」
大雁嘿嘿一笑,不接這話,反而打趣道:「一碼歸一碼。周大人也沒做什麼對不起我們的事啊,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喜歡你嘛!」
譚玉箏別過頭去:「那也不能說南容的壞話。你聽他說的那些,多難聽!幸好南容不在,不然聽見他這麼說,還不知道多傷心難過。」
大雁心裡想:依前姑爺那性子,就周大人這些話,根本攻擊不了他半分,毫無殺傷力,他壓根兒就不會往心裡去。
當然了,若是當著娘君的面,那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不過這話她沒敢說,只是摸了摸鼻子,換了副語氣道:
「娘君,這周大人說的話,其實也不是全無道理。我覺得你別這麼快定下心意來,再考察考察,說不定還有更合適當咱們譚府姑爺的人選呢。」
「大雁!」
譚玉箏瞪了她一眼,「你這心到底向著誰呢?三心二意的。」
大雁連忙賠笑:「誒喲,我的大小姐,我能向著誰?說一千道一萬,我自然是向著你的,誰對你好,我就認誰作姑爺。」
她轉了轉眼珠,又道:「算了,娘君,咱們不想這些男人的事了。我去買老鴨燉參湯,再去玉南閣點一份蟹粉獅子頭——順帶看看聞公子在不在,如何?」
譚玉箏心裡一動,面上卻故作鎮定,拿眼神示意她:「快去、快去。」
大雁拎著菜籃子風風火火地出了門。
譚玉箏坐在院子裡,端著那碗早就涼透了的銀耳羹,舀了一勺送到嘴裡,寡淡無味。
她抬頭看著院門的方向,耳朵豎得尖尖的,聽著巷口的動靜。
過了大半個時辰,大雁才提著一籃子菜回來。
身後沒有人。
大雁走進院子,將菜籃子放在灶房門口的石台上,拍了拍手,道:「別看了,前姑爺不在。」
譚玉箏有些失望,哦了一聲,低頭舀了一口銀耳羹,又放下。她從大雁手裡接過那個玉南閣的食盒,打開嗅了嗅——蟹粉獅子頭的香味撲面而來,鮮甜醇厚,是玉南閣招牌的味道。可她只聞了一下,便輕輕合上了蓋子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:「不是南容做的。」
大雁驚奇地看了她一眼:「這你都聞得出來?」
譚玉箏嘆了口氣,將食盒放在桌上,雙手托著下巴,有氣無力地道:「吃過這麼多次,自然聞得出來。」
大雁心裡暗嘆一聲,在她旁邊坐下,放輕了聲音:「確實不是前姑爺做的。我向谷姐姐打聽了,說是他昨晚收到家中急信,今兒一早就啟程回江西了。這時候,怕是船已經過了河北了。」
譚玉箏猛地坐直了身子,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:「什麼?已經走了?這麼突然!」
她想了想,又急急地道:「難不成是聞家姨母生了重病?不行,我得去封信問候一下。」
她起身回屋,在書案前坐下,鋪開一張信箋,提筆蘸墨,斟酌著用詞,給聞家姨母寫了一封問候的信,措辭溫婉得體,問了安好,說了掛念,又囑託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,只管開口。
寫完了,她又另取一張信箋,給聞南容也寫了一封。
那封信寫得比給聞香妙的長得多。
她寫了這幾日的近況,寫了大雁和初一的糗事,寫了團兒胖了一圈、睡覺打呼嚕吵得人睡不著……寫了她想他。
最後那句,她提筆懸了好一會兒,墨汁凝在筆尖,差點滴下來。
她猶豫了很久,又寫了一句:「家裡一切都好,你勿念。路上珍重,早早回來。」
她將信折好,裝進信封,用蠟封了口,交給初一:「送到驛站去,要最快的,加急。」
初一應了一聲,揣著信便跑了出去。
傍晚時分,韓小橋和許雯、石糖也來了。
三個人提著一兜水果、兩包點心、一罈子桂花酒,熱熱鬧鬧地擠進了小院。
大雁連忙添了碗筷,又去灶房炒了兩個小菜,幾個人便在院中的石桌旁團團坐了。
韓小橋是個話多的,一坐下來便嘰嘰喳喳地問長問短:「玉箏妹妹,你這是怎麼弄的?好端端的怎麼受了傷?你說你,平時看著溫溫吞吞的,怎麼一出門就出事?」
許雯在旁邊點頭附和:「就是,你可把我們嚇壞了。」
石糖左右看了看:「咦,聞老闆呢,怎的不在,那日他找你都急瘋了。」
譚玉箏笑意頓了頓,先回答石糖的問題:「南容家中有事,回江西去了。」
又將白日編來騙周宣禮的那番說辭又說了一遍。
這三個好糊弄,沒聽出什麼不對,只說她心大,跟著一個半路結識的朋友就敢上山賞什麼秋景。
她捧著杯子,聽韓小橋嘰嘰喳喳地說著衙門裡的趣事,許雯時不時插幾句嘴,石糖跟著補充。
譚玉箏靠在椅背上,聽她們說著笑著,嘴角也跟著彎了彎。可她心裡空落落的,像是缺了一塊,怎麼也填不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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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了幾日,傷好得差不多了,譚玉箏便回了衙門上值。
日子仿佛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——早出晚歸,案卷堆得比人還高,落筆時墨香氤氳。
一直告假在家養病的雷芳終於遞了辭呈,說是實在受不住這衙門熬人的差事,家裡許是也想開了,不逼她非要奔個前程,倒是給她相看了一門溫順的夫婿,讓她安心在家中傳宗接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