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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6.詆毀其他男人

  譚玉箏不免順著他的話想了想,垂下眼,聲音低了下去:「剛成親時,我是很喜歡他的。不過那時他是下嫁於我,又對我不了解,覺得我老實窩囊,自然有一肚子委屈。再加上,他那時心裡有別人,對我冷一些,其實也是人之常情,我不怪他。後面……我也做了對不起他的事,算扯平了。」

  她說到「心裡有別人」時,聲音明顯低了一截,像是在揭一道已經結了痂的疤。

  那道疤不疼了,可揭開的時候還是會隱隱發癢,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撓。

  「扯平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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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宣禮將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,「砰」的一聲。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怒意:「這如何扯平?原來他當初對你竟如此惡劣——未成婚心裡便有了別人,有了別人還要嫁給你?婚後更是冷待妻主,嫌你窩囊?呵!」

  他冷笑一聲,言辭像是開了閘的水,嘩啦啦地往外涌:「這種男人,七出之條已然全犯!你當時便該休了他!沒有報官告他通姦,已經是給他臉面了!真是不知廉恥,滿肚子銅臭算計——呵,我對他的判斷一點沒錯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又急又響。

  譚玉箏先是愣住了,沒反應過來,等聽清他在說什麼之後,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來,不是羞的,是氣的。

  「周大人!」

  她猛地抬起頭,聲音也比方才高了許多,眼睛裡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,「你說的什麼話!南容性子好、人品好,你為何要這般說他,壞他名節?他可從未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壞話,反而還多次叫我要對你恭敬!都說君子背後不論人,我瞧他人品比你好多了!」

  她說這話時,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
  周宣禮見她這副模樣,心裡那股火燒得更旺了。

  他冷冷地道:「我哪裡說的不對?我周宣禮行得正坐得直,他自然找不到我的錯處!譚玉箏,你清醒一點好不好?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?斷案講的是證據律法,可不是犯人的信口雌黃!」

  若是旁的,譚玉箏或許就忍了。

  她這個人,本性裡帶著幾分軟和,遇事不愛與人爭辯,能退便退,能讓便讓。

  可今日不一樣。

  今日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在往聞南容身上潑髒水。

  她見不得聞南容受委屈,哪怕他不在場,哪怕他不知道,她也見不得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直直地看著周宣禮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道:「好,那我就與周大人就事論事。你方才說南容七出全犯——我問你,他犯了哪一條?又何至於到了報官的地步!」

  周宣禮冷笑一聲,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:「這第一條,便是淫亂。」

  譚玉箏立刻反駁:「他那是婚前先有的心上人,還未成親便了斷了,二人發乎情止乎禮,從未逾越過。說起來,他也是被辜負真心的可憐人。」

  「他說沒有就沒有?」

  周宣禮嗤了一聲,「他慣會詭辯。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譚玉箏氣得說不出話來,「那也到不了你說的什麼報官通姦的地步!我看是你在詭辯!」

  周宣禮不接她這話,又哼一聲,繼續往下數:「你要納外室,他不容,那便是忮忌,亂家之兆。能言善辯,是多言,攪得家宅不寧。不順不孝——」

  「你又胡說!」

  譚玉箏簡直要被他氣笑了,「他對我爹素來孝順,這些年便是和離了,也時常去信關心慰問!」

  周宣禮頓了頓,換了個角度:「更是其心可誅——玉箏,他冷待你,讓你不好受,你爹爹心疼你,知道內情後又怎麼會好受?他這便是不順不孝。膝下無子,更是逆德。這種男人,早日休棄是你的幸事,你怎還糊塗到要將他再娶回來?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一串七出之條砸得頭暈腦脹,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一時竟找不出完整的話來反駁。

  她又氣又急,只覺得一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裡,怎麼倒都倒不出來。

  「你、我……我說不過你!」

  最後她索性一跺腳,「總之,他不是你說的這樣!我心裡清楚!」

  說罷,她氣呼呼地伸出手,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,將腦袋扭到一邊去,用後腦勺對著周宣禮,賭氣似的道:「周大人,你人看也看了,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,請回吧!我就不留你用飯了!」

  周宣禮還要再說什麼,可見她這副模樣,他心裡那口氣忽然就泄了一半。

  他在石凳上坐了好一會兒,看著她的後腦勺,終於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站起身來,聲音恢復了那種清淡的語氣,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:「良藥苦口,忠言逆耳。玉箏,你也看過這麼多案子,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。我今日說這些絕無半點私心——我是喜歡你不假,但還沒下作到如此詆毀其他男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:「你今日若是喜歡旁人也就算了,但是聞南容這種男人,斷不能娶。他眼高於頂,心裡沒有半點綱常禮法能約束,做事全憑心意,偏偏還心計了得、謀算過人。若是哪日瞧不上你了,轉身還不知如何坑死你。你又是個心善老實的,如何不被他騙?」

  譚玉箏捂著耳朵,可那些話還是一字一句地鑽了進來,堵也堵不住。

  她索性裝聽不見,把腦袋偏得更遠了些。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紅布包著的老參,放在石桌上。

  那人參鬚根完整,品相極佳,一看便知是上等貨色。

  「這是帶給你補身子的。」

  他放輕了聲音,「參最養人,每日切兩片燉湯喝,能補氣血。」

  譚玉箏依舊不理他,連頭都沒轉一下。

  一直躲在廚房裡、扒著門縫看熱鬧的大雁,見周宣禮要走,這才趕忙從灶房裡出來,手腳麻利地將那根老參收起,笑呵呵地朝周宣禮行了個禮:「多謝周大人的心意!這人參看品相便是一頂一的好,你放心,我一定熬了參湯,叮囑我家娘君喝下去,保管一滴都不浪費!」

  周宣禮沖她點了點頭,又看了譚玉箏一眼——她還捂耳朵,倔得像一頭不肯回頭的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