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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5.三心二意

  她說完,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周宣禮依舊聽她說完這段,面上沒有什麼表情,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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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目光不冷不熱的,卻讓譚玉箏覺得像是被人從頭到腳剖開了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了,語氣淡淡的:「哦。我竟然不知道——嘉敏郡主何時成了來去無蹤的遊俠。」

  譚玉箏渾身一震,連指尖都涼了:「你、你怎麼知道……」話沒說完,她便猛地住了嘴,心虛地低下頭去,恨不得把舌頭咬斷。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那副反應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  他的猜測果然沒錯。

  他原先還不肯定,只是聽聞長公主也在滿雲京地找人,陣仗不小,連城防營都動了。

  周宣禮在大理寺當值多年,對風向來歷極為敏感。

  他聯想起那樁王茹命案中譚玉箏對嘉敏郡主的維護,聯想起她這些日子反常的模樣,以及對案情的上心,心裡便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揣測。

  方才譚玉箏的反應不過是讓他那八九分的揣測落了實,變成了十成十的確定。

  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,帶著一種壓著怒氣的關切:「玉箏,你怎麼和這種權貴扯上關係了?」

  見譚玉箏低著頭不說話,他的聲音更沉了些,語速也快了,像是在飛速推演著什麼:「是不是因為王茹的案子?那夜你替嘉敏郡主解圍,他便瞧上你了是不是?這段時日你對這樁案子格外上心,也是因為他——玉箏,你是不是被他威脅利用了?」

  他越說越急。

  在大理寺當差這些年,他見過太多權貴仗勢欺人的事——利用小官小吏做事,做完便一腳踢開,功勞是他們的,黑鍋是底下人的。

  譚玉箏這個人心眼實在、又古道熱腸,被人家當成刀使了還渾然不覺,等出了事,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。

  譚玉箏聽他越說越離譜,心裡又急又無奈,抬起頭來,擺了擺手:「沒有、沒有。周大人,你不用替我操心。我這個朋友是嘉敏郡主不假,但他沒有威脅我,我是自願幫他查案的,我……」

  她正要解釋自己是為了查清案件公道,周宣禮卻驀然拔高了聲音,打斷了她的話,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怒:

  「譚玉箏,你不會是瞧上他了吧?!」

  這話一出,他自己先愣住了,像是在那一瞬間把所有線索串在了一起——譚玉箏對王茹案異常上心,深更半夜跟著人家出城,弄得一身是傷回來,還替人家瞞著不肯說。

  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,自言自語道:「難怪……難怪聞南容與你置氣,他是吃醋了?」

  他抬起頭來,目光複雜地看著譚玉箏,像是在看一個他不認識的人。

  那目光里有震驚,有不解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這一連串的推測砸得頭暈眼花,連忙擺手:「周大人,你別胡思亂想,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苦澀:「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,急得直跺腳:「我……哎呀,不管你在想什麼,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!」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,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他閉了閉眼,像是在平復心緒,又像是在下一盤沒有退路的棋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他再睜開眼時,眼神里多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一種認真的、鄭重的、像是孤注一擲的決然。

  「玉箏,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晰,「我不是那種眼裡只有後宅一畝三分地的男人。若是聞南容許不下你的三心二意……或許,我可以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。

  她瞪大眼睛,看著周宣禮,像是沒聽清他在說什麼。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周宣禮還要開口再說什麼,譚玉箏卻猛地反應過來,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,連忙打斷他:「周大人,你別說了!什麼都不必說了!」

  她低下頭,盯著面前的茶杯,目光不敢與他對視。

  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歉意:「我對大人,只有同僚之誼,沒有旁的什麼。從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讓大人誤會,都是我的不對。周大人,你千萬別往心裡去。」

  這話她說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說慢了就會多出什麼變數來。

  周宣禮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枯葉偶爾被風吹落,打著旋兒飄下來,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極輕的沙沙聲。

  他澀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酸楚:「這話你上次說過了,我已經數不清你給我道了多少次歉了,玉箏,我不想聽你說這個。」

  譚玉箏攥緊了衣角,指尖微微泛白:「可我也不能說旁的來騙你。大人,我心裡如今……已經有人了。」

  周宣禮的目光微微一閃,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。

  他沉默了幾息,又問:「有人了?是誰——那個嘉敏郡主,還是聞南容?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搖頭:「周大人慎言。嘉敏郡主身份高貴,金枝玉葉,豈是我能配得上的。」

  周宣禮點了點頭,像是早有預料:「那就是聞南容了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,像是一杯滾燙的水被扔進了雪地里,瞬間結了冰:「譚玉箏,叫我說你什麼好?都與他和離過一次了,你還要選他?從前你為何對他失望,難道你忘了嗎?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這話堵得一噎,訕訕地笑了笑,想用逗趣來緩和氣氛:「哈哈,周大人說笑了,好像你知道一樣。」

  周宣禮並沒有笑。

  他坐在那裡,背脊挺得筆直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:「我雖然不是親歷者,也不知道你和他之間具體發生過什麼。可我了解你的性子——若不是失望透頂,你絕不會與他走到和離的地步。玉箏,你想想當初對他是如何一點點失望的?他又是如何叫你傷心難過的?」

  他說這話時,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關切,像是在極目遠眺,替她看著一條她不願回頭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