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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4.他要離開雲京?

  這話說得很平靜,沒有哭,沒有抱怨。

  初一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。

  他舉著那兩把髒兮兮的蔥,從廚房門口衝過來,半蹲在譚玉箏面前,嘴巴張得像能塞進一個雞蛋:「娘君,你說什麼?清霜郎君是小郡主?我滴個乖乖,他那樣四肢不勤五穀不分、連字都寫不好的,是郡主殿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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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白了他一眼:「今時不同往日了。這話你就在我面前說說,若是在外頭嚷嚷,被抓到人家可要治你個大不敬,是要剁手指頭的。」

  初一縮了縮手,訕訕道:「不會吧?從前清霜郎君對我挺好的,他還說等他嫁到譚家當了正夫,要封我做個管事呢。如今他當郡主了,那我豈不是要當郡主府的管事了?」

  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,舉著蔥花一拍腦袋,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:「糟了!這郡主府得多大啊,不得管個百八十人的?我這字都沒認全,能做管事嗎?那些人能服我管教嗎?誒誒,大雁姐,我今兒就跟著你學練字,再不躲懶了!」

  譚玉箏和大雁不約而同地朝他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大雁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:「你是被白米飯給漲傻了是吧?人連咱們娘君都不記得了,還能記得你這根蔥呢?」

  初一撓撓頭,低聲嘟囔道:「萬一呢?萬一哪日他想起來咱們娘君,不也就順帶想起來我了嗎。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竟真替他分析起來:「他身邊有個侍衛叫夏松的,是他的心腹,我瞧著那人挺能幹的,能文能武,還忠心耿耿。你光練字可不夠,還得練練武藝呢。趕明兒我給你買個木樁子回來,你練練塊頭。」

  初一高高興興地應了:「嘿嘿,多謝娘君!」

  大雁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娘君,你替他操心這沒影的事做什麼?眼下是想這個的時候嗎?咱們得好好想想,如何把前姑爺給哄回來。」

  唉。

  譚玉箏嘆氣,這不是沒想到辦法嗎?

  她想哄,也得人家願意讓她哄才是。

  她捧起那碗銀耳羹,低頭喝了一口,甜絲絲的,可咽下去的時候,總覺得缺了些什麼。

  正出神,院門外忽然又有人敲門。

  譚玉箏一喜,猛地伸長脖子,眼睛都亮了:「大雁,是不是南容來了!」

  大雁也放下瓜子,連忙推了初一一把:「快去開門!」

  初一應了一聲,屁顛顛地跑去開門。

  門一開,他回頭大聲嚷嚷道:「娘君,不是前姑爺,是你們衙門裡的那個周大人!」

  譚玉箏臉上的喜色一下子褪了,又強撐著笑了笑。

  初一這個傻的,就他這個腦子,這輩子也別想當上郡主府的管事。

  周宣禮站在門口,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常服,手裡拎著兩包東西,一包是藥材,一包是點心。

  他的面色不算好,眉頭微微蹙著。

  他走進院子,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,目光在譚玉箏身上上上下下掃了一遍。

  見她面色雖然還有些白,但精神頭尚可,這才稍稍鬆了口氣,眼底那層緊繃的防備也鬆散了些。

  「今日休沐,」他說,語氣儘量放得平和,「聽聞你一夜未歸還受了傷,我便來看看。晚點,韓書記和許書記應該也會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有些不好意思,訕訕地笑了一下:「啊,我這事……在衙門裡不會都傳開了吧?」

  周宣禮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道:「你覺得呢?你一夜未歸,那個聞老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,能問的人也都問了,自然都知道了。也就是譚少卿不在,不然能出動大理寺的人一道去找。」

  聽周宣禮這麼說,譚玉箏心裡對聞南容的內疚更盛了。

  周宣禮眸色微動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,帶著幾分試探:「怎麼,和他鬧矛盾了?你受著傷好不容易找回來了,他也不來照看你?」

  這話正戳到譚玉箏的痛處。

  她苦笑一聲,肩膀微微垮下來,像是撐了很久的力氣終於泄了:「我做錯事惹他不開心了。他要回江西去……唉,是我對不起他。」

  周宣禮聞言一愣,忙問道:「他要離開雲京?以後都不回來了?」

  「哦,那倒不是。」

  譚玉箏搖了搖頭,「他說翻了年再回來,具體什麼時候就不知道了。」

  周宣禮沉默了片刻,過了一會兒,他才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切:「這樣啊……那你這段時間,豈不是無人照料?」

  譚玉箏還沒來得及開口,大雁便端著茶盞和一碟新切好的果子從灶房出來了,笑呵呵地接話:「周大人說的哪裡話,我在這兒照料娘君呢,大人不用擔心。」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詩曰:

  情之一字最傷人,偏是痴兒看不真。

  周郎苦口剖心腹,譚女執意為舊親。

  唇槍舌劍爭高下,冷眼熱心辨偽真。

  莫道忠言皆逆耳,從來當局易迷塵。

  周宣禮端著大雁沏來的熱茶,低頭飲了一口。

  他將茶盞放下,目光重新落回譚玉箏身上。

  他的眉頭微微蹙著:

  「還沒問你呢,這究竟怎麼回事?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慣於審案的探究,「好端端的,怎麼一夜未歸,還受了傷?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早有準備。

  她清了清嗓子,語氣儘量放得輕鬆自然:「哦,就是同一個朋友去郊外賞景,一時迷了路,便在林子裡歇了一夜。山路不好走,摔了一跤,擦破點皮,旁的倒沒什麼。」

  她說著,還抬了抬自己那隻纏著紗布的手,意思是「你看,都說了是小傷」,臉上還掛著笑,做出一副「不值得大驚小怪」的樣子。

  周宣禮沒有打斷她,也沒有追問,安安靜靜地聽她說完。

  然後抬起眼來,看著她,不緊不慢地反問道:「深秋去京郊賞景?去的哪座山?又是哪兒來的朋友?他可受了傷?」

  句句都問在要害上,連半點迂迴試探都省了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她硬著頭皮往下編:「就是……隨便找的一處山,沒名字,看著景色不錯便上去轉了轉。朋友是我之前在詩社結識的一個遊俠,對,遊俠,他來去無蹤的,只是路過雲京,已經離開了。他也受了點傷,但是不嚴重,擦破點皮,比我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