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想說「我不會這樣」,可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來。
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若是問李慕霽,她能拍著胸脯保證,她對他絕無女男之情的想法。
畢竟如今的李慕霽,冷傲、矜貴、拒人千里,像一塊捂不熱的冰,她只是遠遠地看著他,心裡便已經知道——這個人不是她的。
可若是問清霜……
她一想起他,心就疼。
她一想到他那雙眼睛,她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捧到他面前去。
她等了三年、找了三年、念了三年的人,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,他站在她面前,還是那樣看著她……她真的能說不嗎?
她不知道。
她低下頭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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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南容看著她沉默的樣子,低下頭,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來:「你先休息吧。我傷已經好了,今日便搬回玉南閣,過幾日就回江西。」
譚玉箏猛地抬起頭,眼眶又紅了:「哪一日走?我……我送一送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
聞南容沒有回頭,背對著她,聲音平平的,沒什麼起伏,「你好好休息,養養傷。雖然傷勢不嚴重,但也馬虎不得。」
他沒有等她回答,推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院門發出吱呀一聲響,然後又合上了。
屋子裡忽然空了下來。
譚玉箏坐在床上,呆呆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什麼東西,空落落的,怎麼也填不滿。
桌上還放著她方才喝湯的碗,碗底還剩一小口雞湯,已經涼了,上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白油。
大雁端著茶盤從灶房裡出來,探頭一看,咦了一聲:「聞公子呢?走了?」
她見譚玉箏坐在床上發呆,臉色不大好,連忙放下茶盤走過來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「娘君,您怎麼了?跟聞公子吵架了?」
譚玉箏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最後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臉埋進被子裡,悶悶地不吭聲。
大雁嘆了口氣,在她床邊坐下,輕輕拍著她的背,沒有說話。
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。
————
譚玉箏請了幾日假,在家中養傷。
每日她都盼著聞南容能來瞧瞧她。
以往她要是有個頭疼腦熱、哪裡不舒服,聞南容比誰都著急,煎藥熬湯、噓寒問暖,恨不得把整個玉南閣的廚房都搬到她家裡來。
可這一次,他好像真的不在意了。
院門外有人敲門,譚玉箏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,衣裳都顧不上披,赤著腳跑去開門。
站在門外的卻是個不認識的夥計,手裡拎著一包藥材,說是玉南閣的聞老闆囑咐送來的,放下東西便走了。
譚玉箏抱著那包藥材,站在門口,看著那夥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是還在關心她的吧?可人為什麼不來呢?
是不是已經走了?離開雲京了?他還回來嗎?
譚玉箏失落地想。
這種感覺就像當初清霜離開蘇州一樣,空落落的,渾身上下像是被掏空了,做什麼都提不起勁。
她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,抱著膝蓋,下巴抵在胳膊上,呆呆地看著天上的雲,一朵一朵地飄過去,形狀一會兒像馬,一會兒像山,一會兒又變成什麼都不是的一團。
大雁見她這副模樣,搖了搖頭,走上前去,將一塊薄毯子蓋在她肩上,又將一碗熱乎乎的銀耳羹塞進她手裡。
「娘君,」大雁在她旁邊蹲下來,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,「你也是的,人在的時候不好好珍惜,都走了,還盼什麼盼?」
譚玉箏捧著那碗銀耳羹,蒸騰的熱氣撲在臉上,暖暖的,可她的心卻怎麼也暖不起來。
「我哪裡不珍惜了?」她的聲音有些悶,「我知道他好,我對他……也不差吧?」
說到最後,她自己也有些不確定。
大雁搬了個馬扎在她旁邊坐下,磕著瓜子,一邊磕一邊說:「若說是從前,我是不會勸你的。可這兩個月,我和初一可都看在眼裡——這位前姑爺對你那是掏心掏肺,要星星不給月亮的。哪家小郎君倒貼能到他這個份上?送吃的送穿的,銀子嘩啦啦地給你花,還住在家裡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和你有染……」
譚玉箏皺了皺眉,嫌棄道:「大雁,你這話說的真難聽。我和南容清清白白的,什麼有染不有染的。」
大雁拿眼瞥她,嘴角一撇,嘟著嘴巴道:「喲,你倆都這樣了……嘴巴對著嘴巴親來親去了,還扭捏。」
譚玉箏的臉「唰」地紅了,連忙舀了一大勺銀耳羹塞進大雁嘴裡,試圖堵住她的嘴。
她壓低聲音,又急又氣:「你、你胡說什麼!」
大雁將銀耳羹咽下去,嘿嘿一笑,眉眼彎彎的:「我都看見了,這有什麼的。」
廚房的門帘一掀,初一的腦袋從裡頭探出來,樂呵呵地接話:「我也看見了!娘君!」
譚玉箏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,又羞又惱:「你們兩個不學好,看、看人家親嘴做什麼!」
大雁理直氣壯:「那你也不提前知會一聲,讓我倆蒙著眼睛不准看吶。」
初一也幫腔:「就是,娘君,以前在燈籠巷,你和清霜郎君親嘴也從不避著我,我都習慣了。
這話一出口,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大雁恨不得一巴掌把初一的嘴拍上,連連給他使眼色,讓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譚玉箏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:「提就提吧,我如今已經無所謂了。」
大雁覷她臉色。
是不像在蘇州那樣了,一提清霜就垂頭喪氣的,可也談不上「無所謂」。
「娘君,」大雁試探著問,「你這是終於想開了?心裡頭那個位置如今可是被前姑爺給占回來了?」
譚玉箏搖搖頭,又點點頭,自己也說不清。
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,好一會兒才開口:「實話給你倆說吧,我已經見到清霜了。人家如今是小郡主,又把我忘得乾乾淨淨的,早不是當年燈籠巷裡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倌了。我……已經高攀不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