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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62章 凶多吉少

  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這種事,你……」

  「鬆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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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慕霽看都沒看她,語氣淡淡的,卻不容置疑。

  譚玉箏只得鬆了手。

  李慕霽將粗布掀開。

  夜明珠的光照在朱玉的臉上。

  那是一張年輕的臉,二十出頭的年紀,五官清秀,上次見他,人還活著,也是個俊俏的郎君。

  可此刻,這張臉已經變了形——皮膚呈青紫色,腫脹得厲害,眼睛半睜著,眼珠子微微凸出,嘴唇發黑,微微張開,露出裡頭的舌頭。

  舌頭是紫黑色的,腫脹得幾乎要從嘴裡掉出來。

  他的脖子上,除了自縊會留下的向上斜的勒痕之外,還有一道水平環繞的、深深的淤痕。

  兩道勒痕交叉重疊,形成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。

  譚玉箏倒吸了一口涼氣,蹲下身,湊近了仔細看。

  「殿下,你看。」

  她指著那道淤痕,「這道勒痕是水平的,與自縊留下的向上斜的勒痕方向完全不同。這是被人從背後勒死後,再偽裝成自縊的痕跡。」

  李慕霽彎腰看著,面色沉了下來。

  「果然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  譚玉箏又仔細看了看朱玉頸部其他部位。

  除了這兩道勒痕之外,他的後頸部還有一處深深的指甲掐痕。

  「殿下,你看這裡。」

  譚玉箏指著那道指甲掐痕,緩緩道,「朱玉頸後有一處明顯的掐痕,這不是他自己能留下的。如果是自縊,繩結會在頸前或頸後,但絕不會在頸部兩側留下這樣的抓痕。這分明是被人從身後勒住脖子時,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造成的。」

  她又掰開朱玉的手掌看了看。

  屍體的手指已經僵硬了,可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些碎屑。

  「有人殺了他。」

  李慕霽說,「然後偽裝成自縊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將粗布重新蓋好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  她的心裡亂得很——朱玉果然是被人害死的。

  手法並不高明,有點經驗的看一眼便知道,根本用不上李慕霽帶來的那堆精細工具。

  是誰?

  為什麼要殺他?

  是為了滅口,還是為了別的什麼?

  在這其中,於寺丞扮演的又是個什麼角色……此事,堂姐知道嗎?

  譚玉箏正要開口說話,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好幾個人,靴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,咔嚓咔嚓的,越來越近。

  還有火把的光,在黑暗中跳躍著,像鬼火一樣迅速往山頂逼近。

  李慕霽也聽到了。

  他的臉色驟變,猛地轉身,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
  山下的路上,幾點火光正在快速移動,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,和兵器撞擊的聲音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,聽不清在說什麼。

  「有人來了。」

  李慕霽壓低聲音,一把抓起地上的包袱,將鐵鍬塞進去,又將斗篷胡亂披在肩上。

  譚玉箏也慌了神,連忙收起夜明珠。

  「殿下,是不是公主府上的人找來了?」

  「不像。」

  李慕霽搖了搖頭,面色凝重,「若是夏松他們,不會這麼鬼鬼祟祟的,打著火把還不敢出聲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沉。

  如果不是長公主府的人,那會是誰?

  這深更半夜的,誰會跑到義山來?

  李慕霽咬了咬牙,低聲道:「走,從後山下去。」

  兩人顧不上填墳,將鐵鍬和工具胡亂塞進包袱,提著夜明珠,便往後山的方向跑去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後山比前山陡得多,幾乎沒有路,到處都是亂石和灌木。

  夜風在這裡更加猛烈,吹得人幾乎站不穩。

  譚玉箏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,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,多虧手裡的拐杖撐住了。

  李慕霽跑在前面,步子比她大得多,可跑了幾步,忽然慢了下來,一隻手扶著樹幹,另一隻手按住了左腿。

  「殿下?」

  譚玉箏追上去,氣喘吁吁地問,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

  李慕霽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崴了一下,不礙事。」

  譚玉箏低頭看了一眼,月光下看不大真切,可他的左腿似乎在微微發抖,站得也不大穩。

  「殿下,你——」

  「我說了沒事!」

  李慕霽打斷她,咬著牙,繼續往前跑。

  可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,每跑一步,眉頭就皺一下,嘴唇抿得緊緊的,面色越來越白。

  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

  火把的光已經照到了山頂,有人在喊:「那邊有動靜!追!」

  譚玉箏回頭看了一眼,那伙人穿黑衣蒙著面,不是官府的人。

  她心裡急得像著了火。

  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,可她知道,若是被他們追上,今夜怕是凶多吉少。

  只怕會殺人滅口。

  李慕霽有郡主身份,那些人未必敢動他。

  可她呢?

  一個大理寺的小書記,死在荒山野嶺,怕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
  「殿下,」她忽然停下來,一把拉住李慕霽的袖子,指著前方不遠處,「那邊——那邊是斷崖!」

  李慕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  月光下,前方大約三四十步的地方,地勢驟然低了下去,像是一道被刀劈開的裂口,從山脊上直直地切下去。

  崖邊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,樹影在風中劇烈搖晃,像是指向深淵的鬼手。

  李慕霽皺了皺眉,「你想跳崖?你瘋了!」

  譚玉箏一邊喘氣一邊飛快地說:「殿下,方才卑職去摘果子的時候,在山坡下面發現了一處水潭。那個位置,就在這斷崖底下!我會水,從上面跳下去,雖然高了些,但下面是水,死不了的!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卑職估摸著,崖高約莫三四丈,水潭夠深,跳下去最多嗆幾口水,不會有大礙。總比被那些人抓住強!」

  李慕霽看著那片黑黢黢的斷崖,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火把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,隨即變成了決然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他說,「跳。」

  他拎著包袱,就要往崖邊跑。

  譚玉箏卻一把拽住他,從他手裡搶過包袱,往底下一甩。

  「殿下,包袱不要了,輕一些,跳下去衝擊小。」

  李慕霽看了她一眼,沒有爭辯,鬆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