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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8.笨手笨腳的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馬車停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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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,帶著幾分不安:「客官,到了。前頭就是義山,馬車上不去了,只能步行。」

  李慕霽睜開眼,掀開車簾,往外看了一眼。

  又曰:

  月影搖搖夜氣昏,荒山野嶺叩孤魂。

  若非一點靈犀在,誰肯陪君涉險門?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且說那馬車沿著官道出了北門,又拐進一條荒僻的土路,行了約莫大半個時辰,終於在一座黑黢黢的山腳下停住了。

  李慕霽掀開車簾,探出頭去看了看。

  山不算高,卻連綿起伏,黑黢黢地橫亘在前方,像一頭伏臥的巨獸。

  山腳下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,勉強能容兩人並行,蜿蜒著通向山頂。

  李慕霽滿意地點了點頭,道:「行了,就送我們到這兒吧,你先回去。」

  說罷撩開車簾,一躍而下,穩穩噹噹地落在路面上。

  譚玉箏也跟著下了車,懷裡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包袱,磕磕絆絆的,十分不便。

  李慕霽站在車旁,回頭看了一眼譚玉箏,淡淡道:「打賞人二兩銀子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可李慕霽已經轉過身去,負手望著遠處的山影。

  她只好認命地從荷包里掏出二兩碎銀子遞給車夫。

  那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,長著一張飽經風霜的臉,手上全是老繭。

  她接過銀子,用手掂了掂,又在嘴邊咬了咬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,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,連連作揖:「多謝客官!多謝客官!二位客官真是菩薩心腸,好人有好報,一定福壽雙全,兒孫滿堂……」

  譚玉箏聽著這一連串的奉承話,心裡既好笑又肉痛,擺了擺手道:「行了行了,快回去吧,路上當心。」

  車夫千恩萬謝地爬上馬車,一甩鞭子,那匹馬便嗒嗒嗒地拉著車跑遠了。

  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遠去,很快便被夜風吞沒,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  譚玉箏站在山腳下,抱著那個笨重的包袱,看著遠去的馬車,皺起了眉頭。

  「殿下,」她轉過頭,望向李慕霽,小心翼翼地道,「這荒郊野外,天色暗了,車夫也走了,我們怎麼回去?」

  李慕霽雙手負在身後,下巴微微抬著,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。落日餘暉照在他臉上,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冷而分明。

  他瞥了譚玉箏一眼,不緊不慢地道:「你不用擔心,我讓夏松帶了人在西城門外的長亭接應。」

  譚玉箏先是鬆了一口氣,隨即又覺得不對。

  「可是殿下,」她掰著手指頭算,「我們方才是從北門出的城,這……」

  「譚玉箏。」

  李慕霽轉過身來,雙手抱在胸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
  「你腦子裡裝的是水嗎?我之前不是說了嗎,此行要低調,秘密行事。你想想,若是夏松他們知道我要來挖墳,他們不得攔著我?就算不攔著,他們跟來了,人多嘴雜,萬一走漏了風聲怎麼辦?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說話,李慕霽又道:「之前不是分析過嗎,我身邊有我爹的人。雖然我不懷疑夏松對我忠心耿耿,但難免他身邊的人會走漏消息。此事不宜打草驚蛇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」

  道理譚玉箏都懂,可是……

  她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荒野,又看了看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影,弱弱地道:「殿下,從這兒到西城門少說也有七八里路。他們在那邊接應……接應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沒長腿嗎?不能走過去?」

  李慕霽蹙了蹙眉,語氣理所當然,「我都能走,你有什麼不能走的?我若是讓他們在此地接應,叫你來做什麼?不如直接讓府里的下人將我送過來算了。」

  「可即便不叫夏侍衛他們知曉,那馬車夫也不該放走啊。」

  她還是不甘心,嘟囔道,「好歹在山腳下等著……」

  「我怎麼知道那個人就是個好人?」

  李慕霽振振有詞,「萬一將我們出賣了怎麼辦?你也說了,此地乃是荒郊野外,你我二人又形跡可疑,我若是叫她在山下等著,她越想越懷疑,索性去報官了怎麼辦?」

  說又說不過這位爺,譚玉箏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認命地跟著他從山腳往山上走。

  走了幾十步,她還是忍不住肉痛,小聲嘟囔道:「殿下,那馬車夫不過是將我二人送到山腳,既然也不需要等著,那為何要給二兩銀子?這也太……」

  「你坐人馬車,不用給賞銀嗎?」

  李慕霽頭也不回地說,步子邁得又大又快。

  譚玉箏一口老血悶在胸腔里,差點沒背過氣去。

  「殿下,」她加快腳步,跟上去,氣喘吁吁地道,「按照雲京的市價,就這麼截路,頂多三十枚銅板即可!二兩銀子——二兩銀子我都能包兩個月的車了!」

  李慕霽摳了摳耳朵,頭都沒回,不耐煩地道:「囉里囉嗦。不過是二兩銀子的賞錢,給就給了,值得你念這麼一堆。真寒酸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這麼一噎,嘴巴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

  他說得沒錯,她就是寒酸吶。

  「唉。」

  她嘆了口氣,低著腦袋,邊走邊說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,「殿下,您不知道,我在大理寺沒日沒夜地幹活,一個月到手也不過就六兩銀子的月俸。從前我在蘇州府衙門,到手才二兩呢……」

  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低著頭看腳下的路,沒注意到前頭的人突然停了腳步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她一頭撞上了李慕霽的背。

  硬邦邦的,像一堵牆,撞得她腦門生疼。

  「哎喲——」

  她捂住額頭,眼淚汪汪地仰起頭來,正對上李慕霽低頭看她的目光。

  橘黃色餘暉映照下,他的眼睛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  「你說這麼多,」他微微眯了眯眼,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,「不就是想討賞嗎?你放心,只要你用心替我辦事,好處少不了你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額頭還疼著,心裡五味雜陳。

  她能說什麼?

  她只能認命地、老老實實地道:「……多謝殿下。」

  李慕霽撇撇嘴,伸手將她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包袱拎了過去,單手往肩上一甩。

  「笨手笨腳的,還不快跟上。」

  「是,卑職遵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