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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6.我看也沒有多好

  方采荇彎了彎唇角,隔著那層面紗也能看出他眼底的笑意:「嗯,我一會兒把這兔肉烤了,給你和譚娘君送一點過來。我家石糖就喜歡吃這個,之前總嫌酒樓里賣的貴,日後我就常去西市買來給她做。」

  聞南容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
  他走到院門口,與方采荇微微頷首算是道別,便推門進去了。

  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桂花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,牆角那株茶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毛茸茸的光。

  譚玉箏果然已經回來了,正坐在石桌前發呆,雙手撐著下巴,那雙眼睛雖然是睜著的,可神魂不知飄到了什麼地方。

  聞南容看了她一眼,沒有急著說話。

  他走到桌邊,順手將手裡的紙包放在她面前,聲音清淡:「回來了?我在西市給你買的糖炒栗子,剛出鍋的,趁熱吃。」

  譚玉箏像是被什麼聲音從遠處拉了回來,整個人猛地回過神來,抬起頭看見是他,眼神有些散亂地眨了眨:「啊?哦哦。」她伸手去拿栗子,也沒注意看,拿了一顆直接往嘴裡送。

  聞南容眼疾手快,一把攔住她的手,將那顆栗子從她嘴邊奪了回來。

  他低下頭,剝開栗子殼,將裡面黃澄澄的栗子肉放在石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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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今日在衙門裡,可遇見什麼難事?」

  他輕聲問。

  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
  譚玉箏拿起那顆剝好的栗子,塞進嘴裡嚼了嚼,含混不清地道:「啊?沒有啊,呵呵,我能遇見什麼難事,都是些瑣事,和平常沒有分別。」

  她說完,又去拿第二顆栗子,手指剛碰到栗子殼,又被聞南容攔住了。

  他拿過去,替她剝了第二顆。

  「哦,」他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,手下的動作沒有停,「那出了衙門呢?」

  譚玉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像是被燭火晃了一下眼睛,飛快地垂下眼皮,盯著石桌上那些散落的栗子殼:「出了衙門?沒有啊,出了衙門我就回家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剝栗子的手頓了頓。

  他垂下眼睛,看著指間那顆剝了一半的栗子。

  他沒有抬眼,只是將那顆剝好的栗子放在石桌上,聲音平平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:「是嗎?」

  那兩個字落得不重,可在安靜的院子裡,卻像兩塊石頭投入了井中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
  譚玉箏不知為何有些心虛,伸手去拿那顆栗子,指尖碰到他方才碰過的地方,那裡還帶著他指腹的溫度。

  她將栗子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。

  定了定神,壓下心頭紛繁複雜的思緒,將注意力放到眼前人身上。

  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關切地問:「你呢?今日在家做了什麼?傷勢可有好些了?」

  「已經大好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淡淡地應了一聲,站起身來,將桌上的栗子殼攏了攏,丟進角落的竹簍里,語氣有些乾巴:「今日去玉南閣走了一趟,又去香料鋪里看了看。午後在巷子裡遇見了方采荇,陪他去西市買了些野貨,他說他家妻主愛吃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像是找回了話題,語氣鬆快了幾分:「石糖住得近,你若和方采荇聊得來,日後可以多走動,權當消遣。」

  聞南容輕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譏諷,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「我同他消遣什麼?人家要陪妻主,要給妻主買菜做飯。我呢?我是什麼身份,和人家一道做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聽出他語氣里那層淡淡的不快。

  她想起從前在蘇州,聞南容對清霜便頗有微詞,覺得他是花樓出身。

  她心裡嘆了口氣,想著他大約是瞧不上方采荇的出身,便順著他的話說:「是我說錯話了。那日後他再來找你,你就找個由頭躲開就是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背對著她,月光落在他的肩上,將那層月白色的衣料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。

  他的手指按在桌沿上,微微收緊了,像是在克制什麼。

  譚玉箏見他這副模樣,心裡有些發虛,又想到另一件事,連忙換了個話題:「對了,你今日去香料鋪子,可有什麼發現?那個誰——可還有來尋你的麻煩?」

  聞南容回過頭來,面色依舊不太好看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冷冷淡淡的:「沒有。見我不搭理,許是覺得沒意思了罷。人家哪有這種閒心,盯著一個不重要的人轉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:「哈?他不是眼紅你鋪子生意好嗎?」

  聞南容定定地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勾起,那弧度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,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一句輕飄飄的感嘆:「有多好?我看也沒有多好。」

  說罷,他轉身往西廂房走去。

  門在他身後用力合上了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石桌前,看著那扇合上的門,手裡捏著一顆還沒剝開的栗子,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他方才那句話——「有多好?我看也沒有多好。」

  這是在說他的香料生意,還是在說別的什麼?

  她愣了半刻,低頭將那顆栗子剝開,塞進嘴裡嚼了嚼,甜味在舌尖上漫開,可她卻品不出什麼滋味來。

  大姨母想來是幫了忙的。

  那些尋釁的人既然沒有再來了,說明事情已經解決了。

  可南容這語氣怎麼不大高興呢?

  她想來想去,想不出個所以然,最後只能將緣由歸結到方采荇身上——許是方采荇在陪他去西市的路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,哪裡得罪了他罷。

  她決定不再想這茬了,心思剛按下,又不由自主地飄到了李慕霽那裡。

  明日他要帶她去什麼地方?

  千萬別是什麼兇險之事。

  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,月亮又大又圓,像一隻沉默的眼睛,一動不動地望著她,讓她心裡越發地不安。

  晚飯聞南容也沒有出來吃。

  譚玉箏端了飯菜送到他房門口,輕輕叩了兩下門,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「放著罷」。

  她將托盤放在門口的石階上,又加了方才石糖送來的一碟子烤兔肉,香氣從油紙的縫隙里溢出來,在夜風裡飄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