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瞪了他一眼,又追問道:「既然都查到這兒了,長公主府不繼續查嗎?朱玉死得蹊蹺,分明是有人不想讓他活著把話說完——」
李慕霽冷笑了一聲。
他靠回車壁上,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
「我爹並不關心王茹。府中失竊的事已經水落石出,該抓的抓了,該罰的罰了,他的火氣自然有地方撒。」
他頓了頓,「至於朱玉的死——」
他轉回頭,望著譚玉箏,閃過一絲深沉的、帶著寒意的光。他的聲音輕了下來。
「我懷疑與他有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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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玉箏一愣:「誰……長公主?」
李慕霽點了點頭。
譚玉箏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,從頭涼到腳。
若長公主真的與朱玉的死有關,那這案子背後牽扯的東西,怕是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得多。
難怪李慕霽要繞開公主府、繞開他爹,找她一個小書記幫忙。
這件事從一開始,就不是他能光明正大去查的。
譚玉箏沉默了片刻,心裡頭翻湧著各種念頭。
「殿下,長公主與你畢竟是親父子,若是與他……有什麼干係,你……當真要查嗎?」
「要查,我要知道這些年他到底瞞了我什麼事。」
李慕霽語氣肯定,「所以,我找你查。」
他又逼近她半步,半是威脅半是誘哄:「譚玉箏,我看你不是那種心思狡詐的,這事我既然與你說了,便是拉你上了我的船,這事確實不簡單,可你既上了我的船,便也不是那麼容易下去的。」
譚玉箏腦子裡閃過那夜姨母叮囑她的話,不要攪和到這些權貴的鬥爭之中去。
為難道:「小殿下,長公主無論有什麼打算籌謀,總不會害你,這事你又何必揪著不放,與其找我這麼個沒本事的,不如找長公主問清楚,父子之間……」
「我和他之間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父慈子孝的關係,」李慕霽聲音有些冷,「我再給你說一個秘密……」
譚玉箏連忙抬手,想要捂住耳朵。
什麼秘密不秘密的,她一點也不想聽啊喂!
可李慕霽卻不准她躲,也抬手,一左一右鉗制住她的,將她的雙手壓在馬車壁上。
氣息噴薄在她的耳朵旁,低聲道:「我懷疑我娘的死與他有關,說不定……」
他聲音愈發冷,「他是我的殺母仇人。」
譚玉箏瞪大眼睛,嘴唇發抖:「殿、殿下,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,不是卑職該聽的,對,我什麼都沒聽見,你也什麼都沒說!」
「嘖,瞧你這個窩囊樣子。」
李慕霽鬆開她的手,「行,這件事就當你不知道吧,但王茹的案子你甩不掉。」
事已至此,譚玉箏深吸了一口氣,問道:「殿下,那你當初叫王茹幫你查的,到底是什麼事?」
李慕霽抬眼望向她。
「也沒什麼好瞞你的,約莫四年前,本郡主隨軍去江南平息倭寇海亂。途中遇到襲擊,再醒來時,已經失去了半年的記憶,我總覺得我忘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。」
譚玉箏怔怔地望著他,心裡頭像是有千百根針在扎,密密麻麻的,又疼又麻。
她想起蘇州,想起燈籠巷,想起那些她和他一起走過的日子。那些日子對他而言,是空白的一片。
他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「殿下……」
她的聲音有些發澀,「殿下想找回記憶?」
李慕霽瞥了她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「這不是廢話嗎」的不耐,可那不耐底下的東西,是焦灼,是不甘,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堵在胸口、又找不著出口的憋悶。
譚玉箏定了定神,又問:「那小殿下有沒有什麼線索?你覺得自己失去的記憶里,最重要的——與什麼有關?」
她問出這個問題時,心跳得極快。
她屏住呼吸,等待著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。
李慕霽往她這邊傾了傾身子,暗光里,他的臉又近了幾分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是要從她的眼睛裡找出什麼。
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,溫熱的,帶著彼此身上不同的氣息。
譚玉箏的心跳得更快了,快得像擂鼓。
她的手指攥緊了衣擺,攥得指節發白。
李慕霽壓低聲音,那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畔響起:「其實——我大概記得一些。」
譚玉箏睜大了眼睛,
瞳孔微微收縮。她幾乎要脫口而出——記得什麼?
是不是蘇州?是不是燈籠巷?是不是一個叫譚玉箏的人?
可就在她即將開口之際,李慕霽忽然垂下眼帘,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。
「我失憶這事,與長公主府和國師的秘密有關。」
譚玉箏一愣,像是被人從半空中拽了下來,摔在地上,悶悶的:「什……什麼?」
李慕霽言之鑿鑿:「我不是平白無故失憶的。我記得我吃了國師的藥,我爹——」
他頓了頓,「他費盡心思要把我的記憶洗掉,為的什麼?我猜測多半是我知曉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,說不定與我娘的死有關,畢竟我一直在追查此事。」
譚玉箏腦子裡亂成一團,什麼念頭都攪在一起。
國師?長公主?秘密?成霽的死?
她一時有些跟不上。
「小殿下之前找王茹查的,便是此事?」
李慕霽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:「我自然沒有與她托盤而出。畢竟她也是我爹的人,我信不過她。我是讓她幫我查國師的身世。」
他見譚玉箏一臉「我完全聽不懂」的呆樣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可他到底還是耐心地解釋了下去。
「我朝並無設立國師的傳統。如今的這位國師,姓文,單名一個喻字,據說師承素名真人,早年住在江南。陛下還是皇姬的時候,曾與她同門學藝,結為異姓金蘭,後來陛下榮登大寶,便將她一手提拔,封為國師。」
他頓了頓,「她確實有些本事——觀星占卜,藥毒雙全,在朝中頗有聲望。說起來,我該叫她一聲文姨。」
他垂下眼帘,聲音又低了幾分:「我爹與她關係匪淺。我懷疑他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,而這個秘密——」
「這個秘密被當初的小殿下撞破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