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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9.妻夫一場

  譚竹樓徑直坐到太師椅上,目光落在譚玉箏身上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
  「聽管事說你等了半日,有事?」

  譚玉箏已經站起身了,忙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:「來給姨母問安。這搬出去也有些日子了,姐姐、姐夫時常送些吃的用的過去,我一直忙公差,也沒顧上來問候姨母安康。這兩日請了假,便想著來看望姨母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將帶來的茶葉和紫砂壺還有沉香遞給譚竹樓身邊的管事。

  又將另外一盒還沒打開的糕點取出來:「這是玉南閣的糕點,味道很不錯。天色晚了,現在吃了怕積食,姨母明日可充作早膳吃。」

  譚竹樓看了一眼那盒糕點,又看了一眼譚玉箏,眼裡的笑意深了幾分。

  她伸手拈了一塊紅豆芙蓉糕,放在掌心裡端詳了一下,咬了一口,細細地嚼了,點了點頭:「嗯,味道不錯。這是雲京新開的糕點鋪子?我從前沒聽過這個店。」

  譚玉箏坐回下首,忙順著她的話說道:「回稟姨母,這是前兩年開的酒樓。上午賣糕點,可外帶可堂食,午後便可以用膳觀舞,就在朱雀大街上。生意挺好的,改日姨母有空,我定個雅間,去嘗嘗他們大師傅的熱菜,都是地道的蘇州菜。」

  譚竹樓低頭又咬了一口糕點,目光在譚玉箏臉上繞了一圈,似笑非笑的:「這東家還挺有些巧思……蘇州菜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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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頓了頓,眼珠微微轉了一下,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,語氣里多了幾分揶揄,「你這般熟悉,看來和這酒樓東家是相識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老實道:「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姨母。這玉南閣的東家不是旁人,便是我從前在蘇州娶的那房夫婿,聞家的小公子。」

  譚竹樓恍然大悟,放下手裡的半塊糕點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「原來如此」的瞭然:「哦,是聞香妙那個小兒子?就是被你休了的那個?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擺手:「不是休了,是和離。」

  譚竹樓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:「不管是休了還是和離,都是前夫了,你還去照顧他的生意做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斟酌了一下措辭,實話實說道:「姨母有所不知,聞公子如今在雲京做生意,我與他畢竟妻夫一場,也是舊相識。他對我頗為照顧,那玉南閣也有我的一份出資。不光這個,他還經營了一間香料鋪子,生意很不錯,這沉香便是他鋪子才從西域胡商那兒收來的,有安眠的功效。」

  譚竹樓似笑非笑地瞥了譚玉箏一眼。

  「直說罷,」她放下茶碗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諉的直白,「你今日來,可是為了這個聞小郎?」

  譚玉箏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,心裡頭轉了幾轉,最終還是把來意平鋪直敘說了出來——聞南容那香料鋪子得罪了人,被人尋了麻煩,鋪子被砸了不說,人也被打了一頓。

  雖說不算嚴重,可那伙人放了話,說不會善罷甘休,叫他趁早關門滾出雲京。

  她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
  譚竹樓聽罷,沒有立刻說話。

  燭火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昏黃的光,將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,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。」

  譚玉箏面色一白,連忙站起來,有些惶恐地垂著手,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:「平日也想來看姨母的,可姨母日理萬機,每日忙著國政大事,我也不好打擾姨母……」

  譚竹樓擺了擺手,打斷了她的話:「沒有怪你的意思。只是我原以為,你是為了那於冰清在衙門給你難堪的事。」

  譚玉箏沒想到譚竹樓連這件事都知道。

  她咬咬唇,低下頭去,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自慚形穢的羞愧:「是玉箏沒用,給姨母丟人了。」

  譚竹樓瞥了她一眼,語氣平淡:「怎麼就丟人了?你是差事辦砸了,還是犯律法了?」

  譚玉箏搖了搖頭,不知該怎麼接話。

  譚竹樓繼續道:「那於冰清說的話,你別往心裡去。她祖母是陛下潛龍時的少師,姐姐是大皇姬的伴讀,腰杆子自然要比旁人硬些。她說你幾句,你聽著便是,不必當真,也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譚玉箏:「她說我什麼我都不在意,只是怕連累譚家,連累堂姐和姨母。」

  譚竹樓嗤笑一聲,笑聲短促而輕蔑:「這點小事算什麼。她是個蠢的,當著眾人的面落了你的面子,便也是落了你堂姐的面子。耳邊風都吹到我這兒來了,說明你們大理寺里自然有人看不慣她做派,用不著你出手。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又猶豫著開口:「姨母,於寺丞說我幾句,便是故意讓我丟人也沒什麼。可她手頭有一樁要緊的案子,本來堂姐是讓我協辦查案的,她卻草草結案,我……」

  譚竹樓擺了擺手,止住了她的話頭:「你是說長公主府上那管事的案子罷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:「姨母知道了?」

  譚竹樓點點頭:「這事你莫要管。裡面牽扯有些深,我不便同你細說。長公主自己都不追究了,你何必去管?」

  譚玉箏心中一凜,像是被人往後腦勺澆了一瓢涼水,從頭冷到腳。

  她再好奇,聽了譚竹樓這番話,便也打算不問了。

  若是涉及朝中權貴,那就不是她這個小書記該操心的事了。左右李慕霽餵的那顆毒藥是假的,倒是不必擔心查不出來小命不保。

  話頭轉回來,又說到了聞南容的事情上。

  譚玉箏又將那伙人尋釁滋事的事情說了一遍,語氣越來越急,到後來幾乎是在替聞南容鳴不平了:「那伙人實在是目無王法,欺人太甚!聞公子本本分分做生意,從不與人爭搶,客人也都是自己上門來的。他們瞧他生意好,又是個外鄉人,便這般欺負他!今日砸鋪子,明日打人,後日還不知道要做出什麼事來!」

  譚竹樓沒有急著表態,只是端著手裡的茶碗,低頭喝了一口,含在嘴裡,像是在品那茶湯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