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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7.沒有不喜歡

  他的嘴唇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那個吻,想起他唇上溫熱的觸感,想起他額頭抵著她額頭時睫毛掃在她眼皮上的癢意。

  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,咚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裡面敲鼓。

  聞南容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,偏過頭來看她。

  兩個人四目相對,近在咫尺。

  空氣忽然變得很薄,薄到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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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玉箏。」

  他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她垂在額前的一縷碎發,將它別到她的耳後。

  他的手指微涼,指腹在她耳廓上輕輕滑過。

  譚玉箏的眼睫顫了顫,沒有躲開。

  聞南容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,「那我既然這麼好……你怎麼不喜歡呢?」

  「沒有不喜歡。」

  譚玉箏立刻說。

  「那就是喜歡?」

  聞南容又問。

  這次,她沒有回答。

  可她也沒有躲開,或許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。

  他緩緩靠近。

  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拂在自己的唇上。

  然後他停下來。

  他沒有親她。

  他只是那麼近地、近在咫尺地看著她,看著她的眼睛,看著她眼睛裡那個小小的自己。

  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,然後退開了。

  「等你再想清楚一些。」

  他輕聲說,語氣里有幾分溫柔,幾分克制。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  她的臉燙得能煎雞蛋,耳朵紅得像要滴血,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熱的。

  她想說「我想清楚了」,想說「你不用等我」,想說「你親吧」。

  可她什麼都沒說,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嘴唇在微微發抖,要是開口說話,聲音一定是顫抖的,難為情的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,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幾分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,然後鬆開,起身回屋了。

  譚玉箏一個人坐在廊下,捂著臉,在月光下笑了好一會兒。笑完了,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想起方才那個沒落下的吻,這一整天從早到晚心裡頭都甜滋滋的,像吃了蜜餞,可又比蜜餞甜多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朝朝暮暮兩相看,湯藥飯食日日同。

  心似雙絲網,中有千千結。

  情如檐下燕,銜泥築巢忙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該去上值了,譚玉箏又告了一日假,下午說有點事,交代聞南容好好休息,便出了門。

  臨出門前,她想了想,從箱底翻出一盒茶葉來。

  那是爹爹從蘇州給她寄的碧螺春,用油紙包了三層,又套了一個青布袋子,扎得嚴嚴實實的,打開袋子還有一股清冽的茶香撲出來。

  她捨不得喝,一直收著,想著什麼時候去譚府看姨母時帶過去,如今正是時候。

  她又到玉南閣,在後廚拿了兩盒剛做好的四色糕點。

  拐腳去了香料鋪子,買了一盒聞南容說的那種沉香。

  那香料鋪子的夥計認得她,見她來拿沉香,連連擺手說不要錢,說是東家吩咐過的,譚娘君來拿什麼只管拿。

  譚玉箏推讓了兩回,那夥計說什麼都不肯收,她也不好再堅持,便道了聲謝,將沉香捎上。

  路過的古董鋪子門口,她腳步頓了一下,推門進去,挑了一個前朝的紫砂壺。

  掌柜的要價不低,譚玉箏也沒有還價,掏出銀子付了,放進木盒裡,想了想,又挑了個玉雕的小兔子,讓掌柜的用錦囊裝好,揣進袖子裡。

  這才叫了一輛馬車,大包小包地拎著,往譚府去。

  門房裡的婆子見是她來了,連忙開了側門迎進去。

  府里兩位主子都不在——譚竹樓在宮中議事,譚筍在外省辦差還沒回來。

  賀窈洲出來接的客。

  「玉箏來了。」

  他微微頷首,笑容溫和而客氣,「快進花廳坐罷,外頭日頭曬。」

  譚玉箏跟著他進了花廳。

  廳堂寬敞明亮,當中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,桌上供著一瓶時令的鮮花,幾隻青瓷的茶碗倒扣在茶盤裡,整整齊齊的。她剛落座,便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,像是有人提著裙擺小跑著趕路。

  帘子一掀,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。

  來人穿著水藍色的短襖,下面是同色的褲子,褲腳扎進一雙小靴子裡,頭髮梳成兩個圓圓的髻,髻上繫著紅繩,紅繩末端墜著兩顆小小的銀鈴,一動便叮叮噹噹地響。

  那人影闖進來之後也不停步,直接撲到譚玉箏跟前,仰起一張圓乎乎的小臉,大眼睛忽閃忽閃的,脆生生地叫了一聲:「玉箏姨母!」

  正是譚苗。

  譚玉箏被她這一撲逗得心都化了,忙把手裡的食盒打開,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四色糕點——紅豆芙蓉糕、桂花糯米糕、棗泥酥、芝麻團,色香味俱全。

  她將食盒往前推了推,彎腰摸了摸譚苗毛茸茸的腦袋,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孩子的軟和:「苗姐兒,來吃糕點,都是新做的,還熱乎著呢。」

  說著,譚玉箏從袖子裡將那個錦囊掏出來,從裡頭倒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玉雕兔子來。

  那兔子通體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白玉,溫潤細膩,兩隻眼睛鑲嵌著兩粒小小的紅寶石,在光線下熠熠生輝,煞是可愛。

  她把玉兔子放在掌心裡,彎腰遞給譚苗:「苗姐兒,送你個小兔子,可愛嗎?」

  譚苗看著那隻小兔子,眼睛亮了亮,小手伸了伸,又縮了回去,沒有立刻去接,而是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賀窈洲。

  賀窈洲微微點了點頭,嘴角含著一絲笑:「既是你玉箏姨母給的,便收下罷。」

  譚苗這才高興地伸手接過那隻玉兔子,捧在手心裡,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,圓圓的小臉笑得像朵花。

  她抬起頭,朝譚玉箏道了一聲謝,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:「謝謝玉箏姨母,苗兒很喜歡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她這副乖巧的模樣惹得心裡發軟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,又掰了半塊芝麻團餵進她嘴裡,嘴裡夸著:「我們苗姐兒真可愛,比小兔子還可愛吶。」

  譚苗嘴裡塞著糕點,腮幫子鼓鼓的,像只小松鼠,一邊嚼一邊沖譚玉箏笑。

  賀窈洲在一旁看著,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:「堂妹快別誇了。這丫頭脾氣大起來,也跟個混世魔王一樣,前幾日才氣走一個教古文的夫子。人家好好的一個秀才先生,教了她還不到半月,便被她問得啞口無言,當晚便遞了辭呈,連束脩都沒好意思收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