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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8.誰准你碰我的

  她的世界縮小到了極限——只剩下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,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
  她的睫毛顫了顫,終於緩緩地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她一隻手握著杯子,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被聞南容握在了掌心裡,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,十指相扣,掌心貼著掌心,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和脈搏。

  他吻得很輕,很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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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,微微離開一點點,近到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交纏,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,痒痒的。

  他又吻了上來。

  這一回比方才重了一些,深了一些。

  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輾轉。

  他的睫毛掃在她的眼瞼上,痒痒的,她的睫毛顫了顫,不自覺地又閉緊了些。

  團兒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他們腳邊,仰著頭,歪著腦袋看,尾巴搖了兩下。

  院子裡很安靜。

  燈籠的光在他們身後搖曳,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,交疊在一起。

  譚玉箏的手指慢慢鬆開了,白瓷杯子被遺忘在桌上

  她的手空出來,不知該放哪裡,猶豫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來,輕輕抓住了聞南容的衣袖。

  聞南容感覺到了她手上的動作,胸腔里那顆跳得快要炸開的心,忽然就安定了下來。

  他在心裡輕輕笑了一下,加深了這個吻。

  不是方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了,而是一種更篤定的、帶著幾分得償所願的歡喜的吻。

  他的手從她手上鬆開,緩緩移到她的腰側,輕輕攬住,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。

  譚玉箏沒有抗拒。

  她甚至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,想要離他更近一些。

  夜風從牆頭吹過,帶來遠處誰家窗子裡飄出的琴聲,斷斷續續的,像是有人在學琴,彈得不太好,可那曲調是輕快的,聽著便讓人覺得心裡歡喜。

  過了很久——也許只是一瞬,在那一刻,時間變得很模糊,像一條被攪亂了的河,分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尾。

  聞南容終於放開了她。

  他微微退後了些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碰著她的鼻尖,呼吸還有些急促,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,帶著淡淡的茶香。

  他的眼睛半垂著,睫毛微微顫動。

  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,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,像初春的桃花,小心翼翼地開著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也沒有說話。

  兩個人就那麼額頭抵著額頭,靜靜地坐著,聽著彼此的呼吸聲。

  「玉箏。」

  他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,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慵懶和饜足。

  「再給我個機會,好不好?」

  什麼機會?

  她不知道該怎麼應。

  腦子裡還是空白的,只有一個念頭在嗡嗡地轉——

  他親了我。

  聞南容親了我。

  良久,聞南容輕笑了一聲,又道:「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答應了。」

  聽到這句話,譚玉箏面色一燒,猛地起身,轉身逃跑似地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月移花影上欄杆,春風一夜度玉關。

  千言萬語皆不必,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譚玉箏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
  只覺得渾身都熱,從臉熱到脖子,從胸口熱到四肢百骸,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把火,怎麼都撲不滅。

  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蹬開一角,涼風從被口灌進去,激得她打了個哆嗦,可臉上的熱度一點兒沒退。

  她又把被子拉回來,裹緊了。

  她伸出手,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,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

  那種柔軟觸感,像是烙在了她的嘴唇上。

  她傻乎乎地笑了。

  她突然又想起李慕霽。

  她想起今天在馬車裡,她的腦袋靠在李慕霽的肩膀上,他打了她一巴掌。

  她和他之間,隔著一條銀河。

  癩蛤蟆和天鵝肉。

  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鼻子有些發酸。

  她和聞南容之間呢?

  也隔著什麼嗎?

  她想了想,想了很久。

  她怕自己分不清感激和喜歡,怕自己分不清依賴和喜歡,怕自己因為他對她好,便把那種「離不開他」的感覺當成了喜歡。

  她又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

  意識漸漸模糊了。

  她跌進了夢裡。

  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,看不清四周,看不清來路,也看不清去路。

  突然,她看見了清霜。

  他站在一棵樹下,穿著一身嫩綠色的長衫,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,面容清俊,眉目如畫。

  他微微低著頭,正在逗弄一隻停在指尖的小鳥,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,那笑容溫柔極了,像春天的風。

  她心裡一喜,朝他跑了過去。

  「清霜!」

  她喊他。

  他抬起頭來,看著她。

  那目光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
  沒有溫柔,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冷冷的、疏離的目光。

  他的眼睛像兩塊冰,她在那兩塊冰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——小小的,模糊的,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。

  她不管不顧地跑到了他面前,踮起腳尖,湊上去想親他。

  她想親他的嘴,像從前那樣。

  可她沒有親到。

  他一把推開了她。

  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,差點摔倒。

  她站穩了,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

  他冷冷地開口了,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,「誰准你碰我的?」

  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,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
  「清霜,是我啊,我是玉箏——」

  她急急地說,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。

  他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。

  「玉箏?」

  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語氣里沒有半分熟悉,「不認識,就你這樣的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,我和你有雲泥之別,莫要痴心妄想。」

  然後他轉身走了,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深處。

  她站在原地,眼淚掉了下來。

  她蹲了下來,抱著自己的膝蓋,把臉埋進臂彎里,無聲地哭著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,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,輕輕地、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肩膀。

  那掌心溫熱而寬厚。

  她抬起淚眼,轉過頭去。

  是聞南容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站在她身後,微微彎著腰,一隻手攬著她的肩,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她的頭髮。

  他的面容溫和而平靜,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,那笑容里沒有嘲諷,沒有居高臨下,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