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世界縮小到了極限——只剩下唇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,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。
她的睫毛顫了顫,終於緩緩地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她一隻手握著杯子,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,已經被聞南容握在了掌心裡,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,十指相扣,掌心貼著掌心,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和脈搏。
他吻得很輕,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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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,微微離開一點點,近到鼻尖碰著鼻尖,呼吸交纏,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,痒痒的。
他又吻了上來。
這一回比方才重了一些,深了一些。
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輾轉。
他的睫毛掃在她的眼瞼上,痒痒的,她的睫毛顫了顫,不自覺地又閉緊了些。
團兒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他們腳邊,仰著頭,歪著腦袋看,尾巴搖了兩下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
燈籠的光在他們身後搖曳,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,交疊在一起。
譚玉箏的手指慢慢鬆開了,白瓷杯子被遺忘在桌上
她的手空出來,不知該放哪裡,猶豫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來,輕輕抓住了聞南容的衣袖。
聞南容感覺到了她手上的動作,胸腔里那顆跳得快要炸開的心,忽然就安定了下來。
他在心裡輕輕笑了一下,加深了這個吻。
不是方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了,而是一種更篤定的、帶著幾分得償所願的歡喜的吻。
他的手從她手上鬆開,緩緩移到她的腰側,輕輕攬住,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。
譚玉箏沒有抗拒。
她甚至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,想要離他更近一些。
夜風從牆頭吹過,帶來遠處誰家窗子裡飄出的琴聲,斷斷續續的,像是有人在學琴,彈得不太好,可那曲調是輕快的,聽著便讓人覺得心裡歡喜。
過了很久——也許只是一瞬,在那一刻,時間變得很模糊,像一條被攪亂了的河,分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尾。
聞南容終於放開了她。
他微微退後了些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碰著她的鼻尖,呼吸還有些急促,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,帶著淡淡的茶香。
他的眼睛半垂著,睫毛微微顫動。
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,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,像初春的桃花,小心翼翼地開著。
他沒有說話。
她也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那麼額頭抵著額頭,靜靜地坐著,聽著彼此的呼吸聲。
「玉箏。」
他低低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,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慵懶和饜足。
「再給我個機會,好不好?」
什麼機會?
她不知道該怎麼應。
腦子裡還是空白的,只有一個念頭在嗡嗡地轉——
他親了我。
聞南容親了我。
良久,聞南容輕笑了一聲,又道:「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答應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譚玉箏面色一燒,猛地起身,轉身逃跑似地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正是:
月移花影上欄杆,春風一夜度玉關。
千言萬語皆不必,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譚玉箏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只覺得渾身都熱,從臉熱到脖子,從胸口熱到四肢百骸,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把火,怎麼都撲不滅。
她翻了個身,把被子蹬開一角,涼風從被口灌進去,激得她打了個哆嗦,可臉上的熱度一點兒沒退。
她又把被子拉回來,裹緊了。
她伸出手,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,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
那種柔軟觸感,像是烙在了她的嘴唇上。
她傻乎乎地笑了。
她突然又想起李慕霽。
她想起今天在馬車裡,她的腦袋靠在李慕霽的肩膀上,他打了她一巴掌。
她和他之間,隔著一條銀河。
癩蛤蟆和天鵝肉。
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鼻子有些發酸。
她和聞南容之間呢?
也隔著什麼嗎?
她想了想,想了很久。
她怕自己分不清感激和喜歡,怕自己分不清依賴和喜歡,怕自己因為他對她好,便把那種「離不開他」的感覺當成了喜歡。
她又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
意識漸漸模糊了。
她跌進了夢裡。
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,看不清四周,看不清來路,也看不清去路。
突然,她看見了清霜。
他站在一棵樹下,穿著一身嫩綠色的長衫,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,面容清俊,眉目如畫。
他微微低著頭,正在逗弄一隻停在指尖的小鳥,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,那笑容溫柔極了,像春天的風。
她心裡一喜,朝他跑了過去。
「清霜!」
她喊他。
他抬起頭來,看著她。
那目光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沒有溫柔,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冷冷的、疏離的目光。
他的眼睛像兩塊冰,她在那兩塊冰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——小小的,模糊的,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。
她不管不顧地跑到了他面前,踮起腳尖,湊上去想親他。
她想親他的嘴,像從前那樣。
可她沒有親到。
他一把推開了她。
她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,差點摔倒。
她站穩了,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你是誰?」
他冷冷地開口了,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,「誰准你碰我的?」
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,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「清霜,是我啊,我是玉箏——」
她急急地說,伸手想去抓他的袖子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。
「玉箏?」
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語氣里沒有半分熟悉,「不認識,就你這樣的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,我和你有雲泥之別,莫要痴心妄想。」
然後他轉身走了,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深處。
她站在原地,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蹲了下來,抱著自己的膝蓋,把臉埋進臂彎里,無聲地哭著。
就在這時候,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,輕輕地、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肩膀。
那掌心溫熱而寬厚。
她抬起淚眼,轉過頭去。
是聞南容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,站在她身後,微微彎著腰,一隻手攬著她的肩,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她的頭髮。
他的面容溫和而平靜,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,那笑容里沒有嘲諷,沒有居高臨下,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