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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7.你真是個好男人

  「去榆錢胡同。」

  她對車夫說。

  馬車又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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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靠在車壁上,望著車頂發呆。

  夜風從轎帷的縫隙里灌進來,吹在她發燙的臉上,涼絲絲的,可她心裡的那團火,怎麼都吹不滅。

  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,想起方才在馬車裡李慕霽說的那句「你輕薄我」,心跳又快了幾拍。

  可她旋即又想起那句話——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」。

  她苦笑了一下,搖了搖頭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莫道痴心終不改,且看明月照溝渠。

  他日莫恨月色移,獨照他人不照我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譚玉箏一身酒氣回到家裡,腳步虛浮,腦袋發沉。

  她推開虛掩的院門,一眼便看見了聞南容。

  他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,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淡蘭色家常袍子,袖子微微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
  團兒正窩在他的膝蓋上,仰著小腦袋,就著他手裡的碗喝水,舌頭一伸一縮的,喝得吧唧吧唧響。

  聽見門響,團兒耳朵一豎,從聞南容膝蓋上一躍而下,搖著尾巴朝譚玉箏跑了過來。

  它跑到她鞋邊,低下頭在她腳上嗅來嗅去。

  聞南容抬眸望著她,面容沉靜如水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,落在她微微泛紅的面頰上,又落在她有些凌亂的衣領上,最後收回來,垂下眼帘,淡淡道: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那聲音不高不低,溫溫和和的,和他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。可譚玉箏不知為何,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,心虛得很。

  「嗯,」她應了一聲,聲音有些發虛,「回來了。」

  她上前幾步,在聞南容對面坐下來。

  石凳被夜風吹得有些涼,她一坐下,那股涼意便透過衣料滲進皮膚里,激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。

  聞南容將手裡的碗放到一旁,拿帕子擦了擦手指,動作不緊不慢的。

  擦完了,他將帕子疊好放在桌上,抬起眼睛看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
  「喝酒了?」

  譚玉箏的心更虛了,像被先生點名提問卻沒背書的學生,低著頭,不敢看他,低低地「嗯」了一聲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  聞南容瞥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
  他拿起桌上的茶壺,倒了茶,將杯子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喝杯涼茶,散散酒氣。」

  譚玉箏乖乖地端起杯子,低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嗓子眼那股黏膩的酒氣被沖淡了不少。

  她捧著杯子,沒話找話地說:「這天都冷了,怎麼還喝涼茶?初一也不給你燒一壺熱的,他人呢?跑哪裡躲懶去了?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譚玉箏身上,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
  「他和大雁在屋裡給你縫冬衣,我買的布料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偏了偏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,「本想讓你選選花色,可等了一日也不見你的身影,便自作主張替你選了。桃紅和柳青兩樣,我想著你皮膚白,穿桃紅的好看。」

  他看了桌上那壺涼茶一眼,聲音又低了幾分:「這茶水原也是熱的,我讓初一用紅泥小火爐煨著,等你回來喝。可久等你不來,火熄了,茶便也涼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著這番話,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「你選的花色自然是頂好的,哈哈,」她乾笑了兩聲,「不用問我意見,我沒有意見。嗨,現在也不算冷,喝點涼茶正好去火,我今天正覺得嗓子眼冒火呢。」

  聞南容嘴邊卻沒有笑容。

  他單手撐著腦袋,側著頭看著她,那目光不重,可一直落在她臉上,讓她無處可逃。

  他不許她裝傻,問道:「今日你休沐,去哪裡了?這麼晚才回來?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道:「我去衙門了,一大早就去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中午也去了大理寺,給你送新做的桂花糕,沒見到你的人影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像被人當場抓住了尾巴。

  「早上,我先去了周大人那裡,查閱了一份卷宗。然後我便根據卷宗里的疑點,去暗訪了涉案人,找到了一些線索。」她抬起頭,看了聞南容一眼,又飛快地低下去,端起茶杯,聲音裡帶著幾分抱歉,「南容,我不是故意騙你。只是這案子涉及機密,不好同旁人細說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打聽什麼案件機密的想法。」

  他說,聲音不緊不慢的,「不過我記得你在衙門的職務是刑名書記,專司案牘文書之職。這查案、暗訪、跟蹤疑犯——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差事?」

  譚玉箏被茶水嗆了一下,咳了兩聲,咳得臉更紅了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,嘆了口氣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地順著她的背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」他的聲音軟了下來,「你不想說,我便不問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,聲音有些發澀:「南容,謝謝你。不是故意瞞著你,只是我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聞南容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  他的手從她背上收回來,落到了石桌上,輕輕覆蓋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。

  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和想法。我也不會如此霸道,要求你什麼都同我和盤托出。」

 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。

  「只是玉箏,我希望你記住——無論什麼情況,我都是站在你這邊,為你考慮的。你要是遇到什麼為難的事,同我說,我總能與你分擔一二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暖,過了好一會兒,她輕聲道:「南容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。你真是個好男人——」

  聞南容忽然俯身上前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快,快到譚玉箏還沒反應過來,他已經近在咫尺。

  他抬起手,輕輕擋在她的唇前,將她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。

  「別說這種『謝謝你』『你是個好人』的話。」

  他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。

  「玉箏,我不想聽你說這些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移到她的嘴唇上,又移回她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知道我想聽什麼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跳得很快。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她剛張開嘴,一個字還沒說完,他的唇便覆蓋了下來。

  帶著微微的涼意,貼在她的唇上,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。

  她的腦子裡「轟」的一聲,炸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