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很大,地上堆著幾隻大箱子,譚玉箏好奇地打開看了一眼——好傢夥,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黃澄澄的金錠子,差點晃瞎她的眼。
她又打開另一隻箱子,是珍珠瑪瑙翡翠珊瑚,五光十色的,看得她眼花繚亂。
李慕霽卻看都不看一眼,仿佛那些金銀只是些不值錢的破爛。
譚玉箏看著眼前這些金銀珠寶,忍不住感慨:「我滴個乖乖,這些東西靠我的俸祿,怕是不吃不喝攢上一千年也攢不出來罷。」
李慕霽聞言嗤笑一聲,像是瞧不上她這鄉下來似的土包子做派,悠哉道:「多嗎,這些不過是我日後嫁妝的一半。」
「才一半的嫁妝?」
譚玉箏瞠目結舌。
突然想到當初春鶯啼要的那三百兩銀子著實低了,配不上李慕霽的身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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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小聲道:「也不知日後誰娶了你,可真享福。」
語氣有些酸溜。
李慕霽聽見了,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,「要你操心這個?是誰也不可能是你。」
譚玉箏面色有些訕訕,嘟囔道:「我自然是……不配的。」
李慕霽抬腳走到石室最裡面,那裡有一排博古架,架子上擺放著的不是金銀珠寶,而是些古玩字畫、古籍孤本,他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一一掃過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將從呂家順來的那幅畫放在架子上,和旁邊幾幅畫並排擺在一起,然後伸出手,在架子上翻了翻,似乎在找什麼東西。
「果然沒了。」
不只是這幅畫,還有許多成霽留下來的遺物都沒了。
他記得清清楚楚——母親生前收藏的魚玄機畫作有五幅,如今只剩下兩幅;母親生前最愛的那套湖筆,少了兩支;還有母親手抄的一本《心經》,那是她去世前一個月寫的,字跡已經有些無力了,可一筆一划依然端莊工整,那本經書也不見了。
成霽平生沒有什麼旁的嗜好,唯獨愛收藏字畫古籍。
她的鑑賞眼光極好,收藏的東西雖不多,卻件件都是精品。一部分放在長公主府,一部分放在成宅。
成宅里的那些,李慕霽經常回去看,倒是沒有少的。
可長公主府里的這些,怕父親睹物思人傷心,都收在庫房裡,難得有人來翻動。
沒想到,竟然少了這麼多。
譚玉箏站在他身後,看著博古架上那些空出來的位置,心裡也明白了幾分。
她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:「唉,千防萬防,家賊難防。」
李慕霽回頭看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:「你也覺得是長公主府里的人偷的?」
譚玉箏想了想,「也不絕對。」
她斟酌著措辭,「若是那夜遊神君這種神盜偷的,也有可能。那人能在西鶴王府來去自如,連庫房密室都攔不住他,偷幾幅字畫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。不過殿下不用擔心,他已經落網了,人就在大理寺關著。等明日我報給大人們,再審一審,看這案子是不是他犯下的。」
李慕霽沒說話,沉著臉出了庫房。
譚玉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,心裡頭盤算著,她是不是該告退了?
長公主府這地方,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待。
「殿下,今日這天色也不早了,案子查得也差不多了。」
她小心翼翼地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,「卑職先告退罷?」
李慕霽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「解藥不要了?」
譚玉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她連忙捧起雙手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,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,露出一個討好的笑:「自然是要的,多謝殿下?」
李慕霽輕輕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好看——他笑起來的時候,眉眼彎彎的,嘴角微微上翹,像春天裡融化的第一縷雪水,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溫柔。
可他的下一句話,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。
他抬起手,重重地打了她掌心一下。
「不給。」
譚玉箏訕訕地收回手,揉了揉被拍紅的掌心,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。
不給就不給罷,她心裡想,嘴上倒是沒敢說出來。
肚子忽然咕嚕了一聲,在這安靜的廊下顯得格外響亮。
「殿下,我餓了。」
她老實地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,「我該回家吃飯了。」
她轉身要走,李慕霽卻一把拎起她的衣領,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拽了回來。
「本郡主陪你。」
譚玉箏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,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。
兩個人往側門的方向走。
剛好遇見夏松,他遠遠地看見李慕霽走來,眼睛一亮,立刻迎了上來。
「小殿下,屬下找你一天了!」
他快步上前,「你去哪了?方才黎小公子還問你呢,說給殿下買了新鳥,要送來給殿下瞧,到處找不著人。」
他一邊說一邊走近,目光落在李慕霽身後,看見譚玉箏。
他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,嘴巴張了張,像是見了鬼似的。
「你、你——你怎麼都登堂入室了!」
譚玉箏往李慕霽背後躲了躲,只露出半張臉,乾巴巴地笑了笑,朝他揮了揮手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「一驚一乍做什麼。」
李慕霽不快地皺了皺眉。
「小殿下!」
夏松跺了跺腳。
他快步湊到李慕霽跟前,壓低聲音,聲音又急又氣,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「你別被這個女人給迷惑了!別瞧她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,其實她、她壞得很!」
他心裡腹誹,這個女人不僅奪了小殿下的清白,還迷了小殿下的心智,害得小殿下連命都差點丟了。
如今小殿下不記得她了,她倒好,又巴巴地湊上來,這是同一個坑踩進去兩次啊!
我的小殿下,你可長點心罷!
李慕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像是在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:「我有事要出去,莫要來尋我。黎尋風那裡,你一併給我打發掉就是了,就說我不在。」
夏鬆緊緊皺眉:「小殿下,屬下擔心小殿下的安危啊!你今日一個人出去了一整天,連個隨從都沒帶,屬下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,什麼事都幹不了。你要是出了什麼差池,屬下怎麼向長公主交代?」
「擔心什麼。」
李慕霽不耐煩地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任性,「我這麼大的人了,還能走丟?晚一點我自會回成宅,你不用跟著。」
他說著,抓住譚玉箏的手腕,快步出了側門,留下夏松一個人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急又無奈。
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深秋,雲京的傍晚來得快,日頭一偏西,天色便像被人潑了墨似的,一層一層地暗下去。
忙活了一整天,連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,譚玉箏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她早上就吃了半個冷燒餅,剩下半個還餵狗了,一整天跟著李慕霽東奔西跑,鑽狗洞、翻書架、躲人、查案,水都沒顧上喝一口。
此刻聞著街邊飯館裡飄出來的飯菜香,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「有些餓了。」
李慕霽忽然說。
「我也餓,小殿下。」
譚玉箏老實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