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尋風連忙應了,語氣誠懇而熱切:「姑姑你放心吧,小殿下是我表兄,他的事,在我這兒是第一等重要的事。我日日都在想,怎麼能讓他高興些,怎麼能讓他身子好些,怎麼能讓他少操心些。姑姑的吩咐,我記在心裡了。」
成薇點了點頭,道: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說完,成薇便抬腳離開了,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盡頭。
黎尋風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嘴角的笑容還掛著,可那笑意淡了幾分。
他低頭逗弄了一下鳥籠里的朱紅色鳥兒,那鳥兒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,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,慢悠悠地也走開了。
譚玉箏心裡疑惑越滾越大。
李慕霽垂眸,看見她不住地往黎尋風的背影望去,挑了挑眉,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:「你認識他?」
譚玉箏撓撓頭,臉上的表情糾結得像一團亂麻:「好像認識……又好像不認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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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認識就認識,不認識就不認識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李慕霽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譚玉箏不確定到底是怎麼回事,那個人的臉確實是黎尋風的臉,聲音也是黎尋風的聲音,可他的身份——他不是一個從花樓里逃出來的小倌嗎?
怎麼會是長公主府管事的侄子?
怎麼會是小殿下的表弟?
她越想越糊塗,最終決定還是先裝傻,等弄清楚了再說。
「不、不認識。」
她搖搖頭,語氣含糊,「那人是誰啊,殿下?」
李慕霽似乎懶得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,隨口道:「是我表弟,忠國公的小兒子,黎尋風。」
說是表弟,可那語氣中並無多少熟稔,更沒有表兄弟之間應有的親近。
難怪……她第一次見到他時,便覺得這個人氣度不凡,說是外逃的小倌,可哪裡都不對勁。
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,反倒覺得一切說得通了。
譚玉箏想了想,試探著道:「殿下這個表弟還挺貼心的,買個鳥都想著殿下,可見心裡頭時時惦記著殿下,想著怎麼讓殿下開心。」
李慕霽勾了勾唇角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「若你是他,也會如此貼心的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「你現在吃了我的藥,不也很貼心嗎?」
譚玉箏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乾笑了兩聲,小聲吐槽道:「殿下說笑了,難不成你也餵自己表弟吃毒藥?」
「他可用不著浪費這顆藥。」
李慕霽冷冷地說:「權勢比什麼毒藥都管用。你給他一根骨頭,他便是你的狗,你給他一個巴掌,他也不敢還手。這種人,用不著下毒。」
譚玉箏心裡一驚,默默地跟著他繼續向前,不敢再多問了。
李慕霽帶著她七拐八拐,穿過好幾道迴廊,越過幾重院落,到了一處院子。
這院子在長公主府的東北角,四面是高高的圍牆,牆上爬滿了爬山虎,將青磚牆面遮得嚴嚴實實。
院門口站著兩個腰佩長刀的護衛,見了李慕霽,立刻挺直了腰板,齊聲行禮。
「見過小殿下。」
李慕霽微微頷首,腳步不停,徑直走向院中那座青磚小樓。兩個護衛連忙讓到一旁,其中一人快步上前,替他推開了樓門。
這是公主府的庫房。
庫房很大,擺滿了東西,李慕霽看也不看,徑直往裡走,來到第二扇門前。
第二道門是一道機關鎖。
李慕霽停下腳步,側過頭瞥了譚玉箏一眼。
譚玉箏愣了一瞬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這是長公主府的機密重地,裡面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,機關鎖的開啟之法,豈是她一個小小書記能看的?
她連忙轉過身去,面對著牆壁,把眼睛閉得緊緊的,還用手捂住了臉。
「我不看,我不看。」
她嘟囔道。
身後傳來幾聲輕微的「咔嗒」聲。
門開了。
李慕霽收回手,抬腳走了進去。
譚玉箏跟在他身後,小心地睜開眼,只見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石壁甬道。
甬道兩側是平整的青石牆壁,牆壁上每隔幾步便嵌著一顆夜明珠,珠子有雞蛋大小,通體瑩潤,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。
那光線不刺眼,卻足以將整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。
譚玉箏不免咋舌。
之前看卷宗,那西鶴王丟了一顆夜明珠,鬧得沸沸揚揚,滿城風雨,各地衙門都下了協查通報,六扇門還專門派了沈青嵐去查辦。
可在長公主府的庫房裡,竟將夜明珠當成油燈來用,一顆接一顆地嵌在牆上,像是不要錢似的。
這天潢貴胄的豪橫,當真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。
她忽然想到李慕霽的頭疾。
這甬道里的夜明珠雖說光線柔和,可這麼多顆聚在一起,也是亮得扎眼了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,遞了過去:「殿下,拿這個手帕擋擋眼睛,仔細頭疾犯了。」
李慕霽微微一愣。
譚玉箏已經踮起腳尖,將手帕輕輕系在他腦後,打了個鬆散的結。
她的手指很輕,在他耳畔拂過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。李慕霽動了動手指,有些不自在,耳根又開始發熱了。
「你這樣,我如何能看得清路?」
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,像是在責怪,又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「我牽著殿下呢。」
譚玉箏說著,輕輕牽住他的袖子。
見他不反對,她便牽得更緊了些。
李慕霽沒有再說話,抬腳往前走。
走了約莫百餘步,到了甬道的盡頭。
這裡還有一道門,比前面兩道更加精巧,門面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和瑞獸圖案,門框上方嵌著一塊玉匾,上書「藏珍閣」。
光線比甬道里暗了些,李慕霽摘下手帕,抬手在門邊的幾處凸起上左右按了按,順序似乎有講究,有先有後,有輕有重。片刻後,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「咔嗒」聲,石門緩緩打開了。
譚玉箏這才發覺自己又看見了如何開門,連忙捂住眼睛,可已經晚了。
她哭喪著臉,小聲道:「殿下,我不是故意的,我沒看見。我真的沒看見。」
「窩囊。」
李慕霽道,「你要有本事能自己走到這兒來,裡面的東西便當我送你了。」
譚玉箏一想,也是這個道理。
她一個沒品級、沒本事的小吏,連第一道門都進不來,就算知道開鎖的方法又有什麼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