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譚玉箏一眼,目光里些猶豫。
譚玉箏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連忙道:「殿下,可是發現了什麼?若有什麼問題你快說出來,我才好幫你分析啊。我如今都吃了你給的毒藥,生死都是你的人,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」
她這般盡心盡力,倒也不全是為了他的事,更多還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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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毒藥在肚子裡一日,便有一日的風險,誰知道日子久了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呢?
萬一她身體不好,受不住,等不到解藥便一命嗚呼,那也是有的。
她得早一日查出他要的東西,早一日拿到解藥,早一日安心。
李慕霽將信疊好,收進袖中,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抬起頭,看了看天色——日頭已經偏西了,將長街上的行人影子拉得老長,遠處的鐘鼓樓傳來了沉悶的鐘聲,一聲一聲。
「你先隨我去個地方。」
他說。
譚玉箏一愣,連忙小跑著跟上去:「去哪裡啊?不先去報官嗎?」
李慕霽沒有回答。
譚玉箏一路小跑著跟在李慕霽身後,穿過兩條大街,拐過三道彎。
等她看見那道朱紅色的大門、門口那兩尊石獅子、還有牌匾上「長公主府」四個燙金大字時,她終於明白過來了。
殿下這是走累了,要回家歇一歇?
她在心裡嘀咕,可嘴上沒敢問出來。
李慕霽站在大門口,沒有走正門,而是沿著圍牆往東走了一段,到了一扇角門前。
他回過頭,瞥了譚玉箏一眼,語氣淡淡的:「跟在我身後,別亂跑。」
譚玉箏乖乖地垂下腦袋,跟在他身後。
一路上,護衛、家僕、丫鬟、小廝,見了李慕霽全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,低頭行禮,口稱「見過小殿下」,沒有一個人敢抬頭多看一眼。
譚玉箏縮著肩膀,跟在李慕霽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眼睛盯著他的鞋後跟,不敢往兩邊看。
可她的心裡卻惴惴不安,像揣了一窩兔子,撲通撲通地跳。上次在望月園,她得罪了長公主,若不是堂姐及時出現,她怕是早就人頭落地了。
若是今日再碰到長公主,只怕她等不到解藥便要人頭落地了。
想到這兒,她有些膽寒,聲音都在發抖:「小殿下,卑職上次在望月園得罪了長公主殿下,若是再遇見……」
話沒說完,李慕霽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譚玉箏的腦袋「咚」地一下撞到了他的背上。
他的背很硬,撞得她鼻樑發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捂住鼻子,退後一步,可憐巴巴地看著他。
李慕霽轉過身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「瞧你這膽子。」
他皺著眉,語氣像是在訓一個不成器的下屬,「就你這樣的,也能在大理寺做官呢?」
譚玉箏捂著鼻子,悶聲道:「殿下說錯了,我是書記,不是女官,只是區區小吏。那做官是要正經考取功名的,卑職沒那個本事。」
她這話說得老實,沒有半分自謙的意思。
「知道了。」
李慕霽摳了摳耳朵,「你好好干,等你成了我的心腹幕僚,便是封你做個小官,也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譚玉箏一愣,連忙擺手:「小殿下,卑職不是這個意思,不是要向你討官做,我自知才疏學淺,沒這個奢望——」
話沒說完,李慕霽忽然捂住她的嘴,一把將她拉扯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裡。
李慕霽將她按在牆壁上,自己側身貼著門縫往外看。
譚玉箏腦袋貼在他懷裡,叫苦不迭——怎麼又來了?
這不是他家嗎?
怎的還像在呂家做賊一樣?
外面傳來一陣人聲,是個女子,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幾分威嚴。
譚玉箏透過紗窗望出去,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正站在廊下,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,面容端正。
她認出來了——是上次在王茹家將李慕霽帶走的那位管事,好像也姓成。
成這個姓不多見,譚玉箏心裡嘀咕,這成管事和成霽是什麼關係?
成薇身旁站著一個身著勁裝的女人,腰間佩刀,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,一看便是練家子。
兩個人正低頭說著什麼,聲音不大,譚玉箏聽不真切,隱約只聽到幾個詞——「公主」「國師」「崇明殿」——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,可還是聽不清完整的話。
正說著,一個錦衣男子突然從迴廊那頭走了過來,遠遠地便朝成薇喊了一聲:「姑姑。」
那勁裝女人見有人來了,便行了個禮,告退了。
錦衣男子快步上前,手裡還拎著一個鳥籠,裡面是一隻朱紅色的鳥兒,羽毛鮮艷得像一團火,在籠子裡跳來跳去,時不時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。
走得近了,譚玉箏瞪大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這、這不是那個叫——叫什麼黎風的嗎?
花樓里逃出來的小倌,怎麼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長公主府里?
而且他叫成薇「姑姑」——成薇是長公主府的管事,他叫她姑姑,那他和長公主府是什麼關係?
譚玉箏心裡一堆疑惑。
成薇掃了一眼黎尋風手上的鳥籠,眉頭微微皺起,語氣有些不快:「成日就知道買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。」
黎尋風面上的笑容頓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了正常。
他笑著解釋道:「姑姑,這是西域來的鳥兒,品種珍稀,整個雲京怕是找不出第二隻來。我這是買來送給小殿下的,我瞧他挺喜歡我上次送的那隻鸚鵡,時常去逗它玩,還說那鸚鵡學舌學得好,比他身邊那個小廝還會說話。」
聽到他這般說,成薇的語氣略和緩了些:「既是送給小殿下的,得確保這鳥兒好養。上回皇太姬送給小殿下的那隻金絲雀,沒養幾日便死了,這次若是又養死了,沒得惹小殿下傷心。」
黎尋風連忙道:「好養的,好養的。況且小殿下身邊那個新來的小廝是養鳥的高手,什麼鳥到了他手裡都服服帖帖的,不會有事的。」
成薇點了點頭,語氣里多了幾分叮囑的意味:「你自幼陪著小殿下,他的性子你最清楚。這些日子他心情不好,你多想點法子讓他開心些。他這個人,看著冷冰冰的,其實心裡頭比誰都軟,只是不肯說出來。你多陪陪他,多跟他說說話,別讓他一個人悶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