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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1.你喜歡這種詩?

  牆角立著一個紅木衣櫃,櫃門半開著,露出裡面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。

  這裡像是有人常住,生活用品一應俱全。

  譚玉箏拿起梳妝檯上的一個脂粉盒子,打開聞了聞,是梔子花的香味。

  她用指尖蘸了一點,在手背上抹開,粉質細膩,顏色是淡淡的桃紅,是上等貨色,市面上至少要好幾兩銀子一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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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皺了皺眉,將盒子放回原處。

  李慕霽則從枕頭底下翻出了一張紙。

  他展開來,掃了一眼,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
  上面寫了首小詩,字跡潦草而張揚,帶著一股不加收斂的放肆:

  解衣裙,做鴛鴦,朱唇輕覆,滿身口脂香。

  雲鬢亂,嬌喘長,紅燭搖影,一夜到天光。

  落款處,是一朵小小的桃花。

  「污言穢語。」

  李慕霽嫌惡地將那張紙隨意扔到地上。

  譚玉箏趕忙蹲下去撿了起來,展開來看了看。

  「怎麼,你喜歡這種詩?」

  李慕霽雙手抱在胸前,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,「找到同好了?」

  「小殿下說笑了,我不會作詩。」

  譚玉箏說著,將那張紙湊近了些,仔細端詳了一番,又用指腹在紙面上細細摩挲了幾下。

  李慕霽注意到她的動作,眉心微動:「那你在幹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將那張紙又呈到李慕霽面前,指著一處空白的地方,語氣認真起來:「小殿下,仔細看看。這作詩的紙張,肌理特殊,細密緊實,裡頭還夾雜著細碎的金箔,在光線下會隱隱發光。這種紙造價不菲,市面上輕易可買不到。宮中可有用的?」

  聽她這麼一說,李慕霽接過那張紙,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看,又對著燈光照了照。

  果然,在燈光的映照下,紙面上隱隱約約閃爍著細碎的金色光點。

  他的眉頭微微皺起,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
  「這是若蘭箋。前朝詩人蘇若蘭所研製,用料考究,一紙難求。皇外祖母很喜歡她的詩,說她的詩有風骨氣節。所以宮裡偶爾會制一批這樣的箋,供皇家日常使用,或是逢年過節、盛典宴會時賞賜給親近的大臣和命婦。雖然名貴,但能接觸到的人也並不少,我府上就有,我娘生前喜歡拿它寫信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了,先是一臉真誠地誇了一句:「小殿下見多識廣,懂得真多。」

  李慕霽抿抿唇,下巴微微抬了抬,一副「這還用你說」的理所當然模樣。

  譚玉箏又四處看了看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仕女圖上。

  那幅畫尺幅不小,畫的是一個仕女倚在欄杆上,手持團扇,眉目含情,衣袂飄飄,像是要隨風而去。

  畫工精細,線條流暢,設色淡雅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
  她覺得那畫風有些眼熟,便多看了兩眼。

  李慕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雙手抱胸,語氣隨意:「這是魚玄機的畫。她的真跡存世不多,我府上也有幾幅,放在庫房裡,你若是喜歡,我可以賞你——」

  他話沒說完,忽然頓住了。

  譚玉箏正要擺手說不用,卻見李慕霽眯起了眼睛,盯著那幅畫看,目光從漫不經心變得銳利起來。

  「怎麼了,殿下?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緊,壓低聲音問道。

  李慕霽沒有回答,而是上前兩步,湊到那幅畫前,仔細看了看。

  片刻後,他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怒意,冷得像冬天的風颳過冰面。

  「找死!這就是我們府上那幅。」

  譚玉箏瞪大了眼睛:「啊這……會不會是仿作?魚玄機的畫名氣大,仿作應該不少。說不定只是相似,不是同一幅——」

  李慕霽冷笑一聲,伸手指了指那幅畫左下角的一處墨漬。

  那墨漬不大,形狀像一片葉子,顏色比周圍的墨跡略深一些,若不細看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
  李慕霽指著它,語氣篤定:「這是我小時候弄上去的。那年我七歲,拿墨塊蹭到了畫上,留下了這道印子。我娘當時氣壞了,在我臉上畫了個大王八,讓我頂著王八臉在府里走了一圈,丟盡了人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著他講這段往事,眼前仿佛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少年,臉上畫著王八,哭喪著臉,在全府上下幾百號人的注視下低著頭走路,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
  她實在沒忍住,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  李慕霽瞪她一眼,目光如刀。

  譚玉箏趕緊捂住嘴,肩膀一聳一聳的,臉憋得通紅。

  「這……賊人真是膽大包天,居然連長公主府都敢偷?」

  她放下手,義憤填膺地道,可那語氣里的笑意還沒完全散盡,尾音微微上揚。

  「哼,怕是出了家賊。」

  李慕霽目光幽幽,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沉思。

  他頓了頓:「長公主府平日守衛森嚴,跟個鐵桶一樣。府里的護衛分三班輪值,日夜巡邏,庫房更是重中之重,有專人把守,非經許可不得入內。尋常毛賊,便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進去。」

  可如今,這幅畫卻實實在在地出現在了這裡。

  李慕霽上前一步,抬手將那幅畫取了下來。

  譚玉箏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道:「殿下,這會不會打草驚蛇?咱們還沒查清楚這呂海到底和誰勾結,背後還有什麼人,若是突然少了幅畫,她定然會發現,萬一她起了戒心,跑了或者銷毀了證據……」

  「這是我娘的遺物。」

  李慕霽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  「絕不能放在這種地方。」

  譚玉箏理解地點點頭。

  她連忙道:「應該的、應該的。殿下,咱們快走罷。有這幅畫做憑證,立刻便能報官將那呂海抓起來拷問,說不定還能問出同王茹一案的關係來。」

  李慕霽點點頭,兩人沿著來路出了呂家。

  他們照舊從後院的狗洞鑽了出去。

  剛鑽出狗洞,譚玉箏懷裡那個信封便掉了出來。

  方才在書房裡,為了躲人,她匆匆將那信封塞進懷裡,還沒來得及打開看看。

  她一邊走一邊拆,李慕霽走在她身側,瞥了一眼信封里的信箋,忽然伸手奪了過去。

  信中的內容很簡短,不過寥寥數語。

  這像是一封尋常的朋友問候信,措辭客氣而親昵,看不出什麼端倪。

  可李慕霽的反應不一般。

  他的臉色變了變,將那封信攥在手心裡,攥得指節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