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進了書房,便開始在書桌和架子上熟練地翻檢起來。
「殿下有所不知,這往來信箋文書最能瞧見一個人的心思和秘密。」
譚玉箏一邊翻一邊低聲說,目光在書架的每一個格子間掃過,「咱們時間有限,自己翻比用嘴問要好使得多。若是直接去問那呂海,她定然不會說實話。可這些紙上的東西不會騙人,白紙黑字,寫的是什麼便是什麼。」
她說著,踮起腳尖,伸手去夠書架最上面的一個信封。
那信封被壓在幾本厚厚的書下面,露出一角淡黃色的紙邊。她的手指堪堪能夠到,試了兩下,那信封紋絲不動,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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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氣,又踮高了一些,整個人都快掛在書架上了,還是夠不到。
她正要跳起來試試,忽然一隻修長的手從她身後伸了過來,輕輕鬆鬆地將那個信封拿了下來。
那隻手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。
譚玉箏仰起頭,剛好瞧見李慕霽的下頜。
他的下頜線條利落而優美,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,在午後日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光澤,連毛孔都看不見。
他的睫毛很長,微微低垂著,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。
日光從窗外灑進來,照在他的面頰上,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,說不出的好看。
她一時看呆了去。
李慕霽垂眸,正好對上她的眼神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石子,乾淨得一眼便能望到底。
他愣了一下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。
書房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,能聽見窗外石榴樹上麻雀撲棱翅膀的聲音,遠處巷子裡誰家傳來的叫賣聲。
正在此時,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嗒嗒嗒嗒」,像是一個人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趕來。
譚玉箏心頭一緊,方才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左右看了看,目光落在書櫃和牆壁之間的一道縫隙上。
那道縫隙不寬,大概能容一個人擠進去,兩個人便有些勉強了。
此時出去已經來不及了——那腳步聲已經到了院子門口。
她來不及多想,一把拉住李慕霽,將他塞進了那道縫隙里,自己也跟著擠了進去。
兩個人貼得緊緊的。
譚玉箏整個人趴在他的胸前,臉埋在他的衣襟里,鼻尖觸著他鎖骨處的皮膚,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。
她的頭上是他溫熱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拂在她的發頂,像春天的風。
耳朵里是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,咚咚咚咚,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她忽然想起從前在江南的時候,有一回下雨,她和清霜外出遊玩被困在屋檐下,兩個人也是貼得這麼近。
清霜把她的披風攏了攏,又替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,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,她沒聽清,可他呼出的熱氣拂在耳廓上,痒痒的,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。
那時候的心跳,和現在一樣快。
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了。
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譚玉箏從縫隙里探出半張臉,眯著眼睛往外瞧——進來的是個女子,三十來歲的年紀,穿著一件藕色的褙子,頭髮挽了個利落的髻。
她的面容看不太真切,側臉線條有些硬朗,顴骨略高,嘴唇薄薄的,看著便是個精明厲害的角色。
這便是呂海了。
譚玉箏心裡嘀咕,她方才翻檢書架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,每一樣東西都放回了原處,可她不確定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。
她伸長脖子,打算若有不對便拉著李慕霽跑。
身子便這樣往前傾了傾,額頭不經意地蹭過了李慕霽的嘴唇。
李慕霽的唇很涼,帶著一點點乾燥,貼在譚玉箏的額頭上,像一片薄薄的冰。
他垂眸望著她。
心跳陡然加快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口裡炸開了,碎成一片一片的,又迅速地重新聚攏,變成一團暖暖的、軟軟的、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東西。
他的耳根悄悄紅了起來。
這個小書記,撩人的手段還挺多。
他心裡忿忿地想,這麼多地方不躲,非要和他擠在一處,還使勁往他身上靠,如今更是——更是讓他親她額頭,占他便宜。
怎麼會有如此色膽包天的人?
他越想越氣,可那氣裡頭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。
轉念一想,許是自己魅力太大了吧。
畢竟在望月園,她便對自己一見鍾情。
後來他又讓她替他辦事,讓她有了可趁之機,覺得自己不是全無希望……
正想著,譚玉箏手指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,像是在叫他快看。
李慕霽抬眸望去,只見那呂海不知在書架的哪一處碰了一下,書房後面的牆壁竟然緩緩打開了一道門。
那呂海快步走進密室,不多時,手裡便多了一個盒子。
她將那盒子抱在懷裡,又快步走了出來,將石門關上,急匆匆地離開了書房。
她的腳步又快又急,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等著去辦,從進來到出去,不過片刻工夫,全程沒有留意四周。
等她走遠了,譚玉箏才從縫隙里擠了出來。
慌亂中,她的腳踩在了李慕霽的靴子上,踩了不止一腳,她整個人還笨拙地在他身上蹭了幾下才站穩。
等她終於從縫隙里出來,一抬頭,看見李慕霽那張黑得能滴出墨來的臉,嚇得面色發白,連連道歉:「對不起對不起殿下,我不是故意的,我沒踩疼你罷?」
「行了。」
李慕霽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,走到那面牆壁前,研究起密室的機關來。
「是這個花瓶還是這個硯台?」他指了指書架上的幾樣東西。
譚玉箏湊過去,在書架後面摸索了一下,找到一處凸起。
她伸手扭了一下,那面牆壁便無聲無息地打開了。
「……我方才瞧見了。」
李慕霽瞥了她一眼,抬腳走了進去。
密室和外面的書房差不多大,四面沒有窗戶,全靠牆壁上嵌著的幾盞油燈照明。
密室里擺著不少東西,有一張雕花木床,鋪著半舊的錦被,枕頭邊上放著幾本書和一把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