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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9.不會爬的

  那呂海家住在城南的一處巷子裡。

  李慕霽大喇喇地走在前面,錦衣長衫在這灰撲撲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。

  瞧見「呂宅」二字,他徑直走到人家門前,抬起手便要拍門。

  譚玉箏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。

  李慕霽回過頭來,挑挑眉:你拉著我做什麼?

  「殿下,」譚玉箏壓低聲音,湊近了些,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,「你不會是要去敲門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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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慕霽又挑了挑眉,那意思更明顯了:不然呢?難道站在門口乾瞪眼?

  譚玉箏急得直搓手,左右張望了一下,確認巷子裡沒有旁人,才壓低聲音道:「殿下,若是那呂海同王茹的案子真有關聯,難免牽扯到長公主府。殿下你這般——這般氣質攝人,往門口一站,他定然能看出你的身份來。到時候打草驚蛇,咱們辛辛苦苦跑這一趟,豈不是白費了?」

  李慕霽今日那身長衫是蜀地貢緞的料子,腰間系的絛帶是銀線織的,腳上蹬的靴子是江寧織造出的牛皮,頭上那支赤金釵雕著一隻展翅的鳳凰,鳳嘴裡銜著一顆黃豆大的紅寶石,在昏暗的巷子裡依然熠熠生輝——便是那呂海沒見過世面,可這些東西往眼前一擺,誰還不知道來的是個貴人?

  李慕霽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抬頭看了看譚玉箏,似乎覺得她說得有幾分道理。

  他皺了皺眉,將那金釵拔了下來。

  譚玉箏以為他要收起來,誰知他隨手一插,將金釵插到了她的髮髻上。

  那金釵分量不輕,譚玉箏只覺得頭上一沉,腦袋往一邊歪了歪,連忙伸手扶住。

  「那賞你了。」

  李慕霽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譚玉箏尬笑兩聲,伸手摸了摸頭上那支價值連城的金釵,心裡頭叫苦不迭。

  這玩意兒插在頭上,比李慕霽本人還扎眼,她一個小書記,頭上頂著一支赤金紅寶鳳凰釵,走在街上,怕不是要被當成偷東西的賊。

  可她不敢拔下來還他——李慕霽那表情,分明寫著「賞你了就是賞你了,敢說不要試試看」。

  「殿下,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」

  她小聲嘟囔了一句,見李慕霽已經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,連忙住了嘴。

  她左右看了看,目光在巷子裡掃了一圈,忽然一亮。

  她拉住李慕霽的袖子,貓著腰,做賊似的將他往巷子深處拖。李慕霽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,正要發作,卻見她蹲了下來,指著牆角一處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,雙眼亮晶晶地回過頭來看他。

  那是一個狗洞。

  李慕霽看了看狗洞,又看了看她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,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。

  「你不會要本郡主和你一起——爬狗洞罷?!」

  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,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,驚得牆頭上一隻野貓「喵」地一聲竄走了。

  「噓!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豎起食指放在唇邊,示意他小聲些。

  壓低聲音道:「殿下,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。這鑽狗洞的事,我有經驗,你放心,不會出問題的。」

  李慕霽冷笑一聲。

  他把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抬起,端出一副「我是天潢貴胄」的架子,一字一句地道:

  「不會爬的!本郡主這輩子都不可能爬!」

  譚玉箏也不急,站起身,四周看了看,眼睛忽然又亮了。

  她指了指院牆另一側的一棵歪脖子樹——那樹長得歪歪扭扭的,樹幹斜斜地伸向院牆上方,有幾根粗壯的枝條正好搭在院牆內側。

  若是身手矯健的人,順著樹幹爬上去,再順著枝條翻過院牆,倒也能進去,還不必沾地。

  「若是殿下會輕功的話,倒是也可以借力飛進去。」

  她經常瞧見六扇門的捕頭們在房頂上飛來飛去,腳尖點著瓦片,身輕如燕,瀟灑得很。

  從前在蘇州時,她還見過清霜打拳。

  他應該是會武功的吧?

  李慕霽順著她的目光,看了一眼那棵樹。

  片刻後。

  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狗洞裡鑽了出來,站在呂家院子的角落裡。

  譚玉箏先鑽出來的,她動作利落,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,三兩下便從洞口鑽了過去,連衣裳都沒怎麼沾上灰。

  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轉過身來,伸手去接李慕霽。

  他的長衫上沾了好幾道灰印子,頭髮上也沾了幾根乾草和一片枯葉。

  譚玉箏忍住了笑,踮起腳尖,伸手將他頭髮上沾的雜草一根根地拿了下來。

  李慕霽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,偏了偏頭,斜眼瞥她,冷聲道:「此事若是你說給別人……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搖頭,那意思是:打死我也不說。

  李慕霽瞪了她一眼,伸手整了整衣領,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

  譚玉箏正想說點什麼,忽然聽見一陣低沉的「嗚嗚」聲從牆角傳來。

  她轉過頭,只見一隻大黑狗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,正蹲在離他們不到兩丈遠的地方,一雙黃澄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,鼻孔翕動著,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
  那狗體型不小,站起來怕是要到譚玉箏的腰那麼高。

  那狗張開嘴,正要狂吠——

  譚玉箏眼疾手快,從懷裡掏出一個燒餅,朝著那狗的方向扔了過去。

  那狗低下了頭去叼。

  譚玉箏趁著那狗低頭的工夫,一把拉住李慕霽的手腕,貓著腰,躡手躡腳地往前院跑去。

  李慕霽被她拽著跑。

  呂家的院子不算小,三進的,青磚灰瓦,飛檐翹角,雖不是什麼豪門大戶,在城南這一帶也算殷實人家了。

  譚玉箏一路走一路看,目光在每一間屋子的門口停留片刻,側耳聽聽裡面的動靜。

  走到一處看著像書房的屋子前,她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她湊到窗戶前,伸出食指蘸了點唾沫,輕輕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小洞,眯著一隻眼睛往裡面看了看——沒有人。

  她朝李慕霽招了招手,輕輕推開門,閃身進去。

  李慕霽跟在她身後。

  譚玉箏回過頭,把食指豎在嘴唇上,做了個「噤聲」的手勢。

  李慕霽翻了個白眼,意思是你不用提醒我,我又不是三歲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