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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8.求我!求我!

  譚玉箏將卷宗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
  她將卷宗合上,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心裡有了數。

  她抬眸時,正對上周宣禮的目光。

  四目相對,周宣禮先別開了眼。

  他垂下眼帘,睫毛顫了顫:「看完了?」

  「哦,嗯嗯,看完了,多謝周大人。」

  譚玉箏站起身,將卷宗端端正正地放回他桌上,「不打擾大人辦公了,我先走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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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宣禮坐在那裡,望著她的背影,嘴唇微微動了動。

  他有太多話想說,想問她昨日有沒有被嚇到,想問她聞南容後來有沒有說什麼,想問她還生不生他的氣……

  可是他能說什麼呢?用什麼理由留住她呢?

  昨日和今日,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明白了嗎?

  不要自作多情,不要一廂情願了,周宣禮。

  值房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譚玉箏從周宣禮的值房出來,心裡裝著事,腳步匆匆。

  她沒有回書記房,徑直穿過院子,出了大理寺的大門,在門口叫了一輛驢車,往城東去了。

  成宅的門依舊關著,黑漆木門,銅環鋥亮。

  譚玉箏上前叩了兩下,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小廝半張臉。

  那小廝一見是她,什麼也沒問,便把門打開了,側身讓她進去。

  想來是李慕霽吩咐過的。

  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
  譚玉箏跟著小廝穿過迴廊,到了後花園。

  遠遠地,她便看見李慕霽靠在花園的躺椅上,身上蓋著一條薄毯,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
  頭髮沒有束,散在肩頭,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清瘦。

  譚玉箏走上前去行禮,抬眼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書——是本圖畫書,畫的是些花鳥蟲魚,色彩鮮艷,畫工精細。

  李慕霽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,沒有起身,甚至連眼皮都沒怎麼抬,只把書又翻過一頁,語氣淡淡的:「是我交代你的事有了眉目,還是又要來求我辦事?」

  他一旁的矮樹上掛了個鳥籠,裡面有隻翠綠的鸚鵡,歪著腦袋看了看譚玉箏,忽然撲棱了一下翅膀,尖聲尖氣地叫了起來:「求我!求我!」

  地上趴著那隻斑點狗,聽見動靜只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譚玉箏,又閉上了,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。

  譚玉箏顧不上理那隻鸚鵡,趕緊上前幾步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:「小殿下,是案子有眉目了。」

  她將這兩日查到的線索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。

  她說得細碎,拉拉雜雜的,從點翠樓說到大理寺大牢,嘴都說幹了。

  李慕霽將手裡的圖畫書扔到桌上,單手撐著下巴,聽著她說。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,只有眼珠偶爾轉一下。

  譚玉箏說完,舔了舔嘴唇,等著他開口。

  李慕霽沒說話,先端起一旁紅泥小火爐上溫著的頓梨湯,吹了吹熱氣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  梨湯的甜香在空氣里散開,混著桂花的味道,甜絲絲的。

  他喝了兩口,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這才掀起眼皮看了譚玉箏一眼。

  「這就沒了?」

  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,像是一個食客面對一桌子菜,發現沒有一道合胃口的。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連忙道:「小殿下,時間緊張,我也只能查出這麼些來。顏寺丞明日才回來,等她回來了,我再跟著她去提審朱玉,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撬出更多東西。」

  李慕霽皺了皺眉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點了兩下,語氣有些不耐煩:「你查出什麼來了?那個醉酒鬥毆的,和朱玉有什麼關係?你說了半天,也沒說明白。」

  譚玉箏只好掰開了揉碎了同他說:「小殿下,這醉酒鬥毆的女子姓呂,叫呂波,雲京人,家境還算殷實。她從前好賭,卻無鬥毆的前科。偏巧這次,朱玉前腳進了大理寺,她後腳便也關了進來。照理說,鬥毆的案子不歸大理寺管,可她和定遠侯府有一層親戚關係在,苦主便將案子報到了大理寺。」

  李慕霽想了想,眉頭微微鬆開了一點:「你的意思是,這人是故意犯事被抓的?為了王茹的案子?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:「這也只是我的猜測,但實在太巧了。更巧的是,朱玉關進來第二日,便有人帶了吃的來探監,和呂波獨處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。那人走後,一直不認罪的朱玉,突然就全認了。」

  李慕霽的目光微微一動,終於正眼看向了譚玉箏。

  「這人是誰?」

  「也姓呂,叫呂海。登記簿上寫的是呂波的堂姐,面上看不出來什麼。」

  譚玉箏頓了頓,「不過,卑職打聽到了她的住所,今日想去查探一番。雖然案子還沒有水落石出,但總算有了一些眉目。卑職怕小殿下等得著急,便先來給殿下匯報。」

  她說到「怕小殿下等得著急」時,語氣格外誠懇,可心裡惦記的哪裡是李慕霽著不著急,分明是那顆會叫她腸穿肚爛的毒藥的解藥。

  她舔了舔嘴唇,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慕霽的臉色,試探著開口。

  「殿下,看在我為殿下的事情盡心盡力的份上,那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李慕霽忽然站起身。

  薄毯滑到了地上,那隻斑點狗被驚了一下,終於睜開眼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又趴下了。

  「事不宜遲。」

  李慕霽整了整衣領,將散落的頭髮隨意攏到耳後,露出那張白淨而冷淡的臉,「今日我便同你去查查這個姓呂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了張,發出一聲短促的:「啊?」

  「啊什麼啊?」

  李慕霽瞥了她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,「本郡主給你時間,你查來查去就查出這麼點東西來,還是些不上不下的。與其等你慢慢磨,不如我自己去。帶路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已經邁步往院門的方向走了。那隻翠綠的鸚鵡在籠子裡跳了兩下,又叫了起來:「帶路!帶路!」

  譚玉箏回過神來,連忙小跑著跟上去,心裡七上八下的,又是緊張又是無奈。

  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慕霽——他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長衫,頭髮隨意披散著,被風一吹,髮絲飄起來,襯著那張白淨的臉,竟有幾分出塵的仙氣。

  可他走的步子又快又急,像一陣風似的,哪裡像什麼仙子,分明是個說風就是雨的小祖宗。

  譚玉箏嘆了口氣,加快腳步,追了上去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休沐原非清閒日,案中有案未分明。

  郡主親征查細事,可憐書記又勞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