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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6.怪不到你頭上

  他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,語氣淡淡的:「沒什麼大事。就是鋪子生意好了,從前一條街的老字號有些眼紅,尋了點麻煩。我已經打發走了,不是什麼要緊事。」

  生意場上的事,她不懂,也幫不上忙。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句「那就好」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這副模樣,睫毛微微顫了一下,沒有說什麼,只是將一直拎在另一隻手裡的食盒往上提了提,讓她看見。「我想著天色晚了,你忙著公務沒時間吃飯,便給你送了點吃的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接過食盒,打開蓋子,裡面是兩碟小菜、一碗米飯,還有一小盅熱氣騰騰的湯。

  二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來,將聞南容帶來的飯菜擺開。夜風從走廊的盡頭灌進來,帶著秋天獨有的涼意,吹得桌上的湯盅冒出的白氣歪歪斜斜地飄散。

  譚玉箏端起碗,扒了兩口飯,又夾了一筷子菜。

  聞南容坐在她對面,是安靜地看著她吃,偶爾替她添一勺湯。

  吃完飯,聞南容將碗碟收回食盒裡,問她:「今日可還要加班?」

  譚玉箏搖了搖頭,站起身來,將食盒的蓋子蓋好,推還給他:「不了,先回家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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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人便一前一後地出了衙門,往榆錢胡同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到了小院門口,譚玉箏停下腳步。

  「玉箏。」

  譚玉箏的手扶著門框,微微偏過頭,等著他往下說。

  聞南容的目光落在她臉上:「周宣禮的話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「他對你有意,那是他自己的事。千怪萬怪,也怪不到你頭上來。若是因為你不能給予同等回應,他便要因愛生恨,那便是他的錯,不是你的錯。」

  譚玉箏蹙了蹙眉,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
  她咬了咬唇,猶豫了片刻,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:「唉,可能是我從前做了什麼叫他誤會的事。我這個人你也知道,有時候沒個分寸,說不定是我無意中給了他什麼信號,叫他生了這些心思……我該給他解釋清楚的。」

  「沒有什麼好解釋的。你日後少與他來往,不叫他繼續誤會就是了。有些事,越解釋越亂,越說越說不清。你什麼都不用做,什麼都不用說,時間久了,他自己會想明白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胡亂點點頭,如今她的肚子裡還有一顆毒藥,朝不保夕。

  她哪裡還顧得上周宣禮想什麼?

  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要緊事。

  聞南容抬起手,替她理了理額前被風吹散的碎發。

  「這幾日累了,早點回去休息罷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「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,旁人的事,無需多管。」

  譚玉箏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再多說什麼,轉身推門進了院子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毒藥在腹命在弦,哪堪兒女情長在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第二日,譚玉箏起了個大早。

  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,盯著頭頂的房梁發呆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朱玉的案子、李慕霽的毒藥、還有昨晚周宣禮那雙泛紅的眼睛。

  越想越睡不著,索性起了床。

  今日是她休沐的日子,不用去衙門上值。

  可她心裡裝著事,怎麼都待不住。

  灶房裡還有之前聞南容送來的糕點,沒吃完的,她用油紙包了,又揣了幾塊碎銀子,便出了門。

  清晨的雲京街道上已經有了人聲,賣菜的挑著擔子往集市去,趕著上朝的官員坐著小轎匆匆而過,幾個孩子追著一隻花貓跑進了巷子裡。

  譚玉箏走得不快,腦子裡盤算著今日要做什麼。

  王茹案的主辦官顏素不在,她一個小書記沒資格見人犯,可她總得想個法子打聽打聽。

  到了大理寺,她沒有去書記房,而是徑直往大牢的方向走。

  大理寺的牢獄在衙門的西北角,是一處獨立的院落,灰牆黑瓦,牆頭上拉著密密麻麻的鐵絲網,門口站著兩個腰佩長刀的獄卒,目不斜視,威風凜凜。

  「喲,譚書記,怎麼來這兒了?」

  門口當值的獄卒認得她,笑著打了個招呼。

  譚玉箏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,笑道:「石糖前兒娶了夫婿,托我給大家送喜餅來了。各位姐姐辛苦,嘗嘗鮮。」

  幾個獄卒一聽有吃的,都圍了上來。

  譚玉箏將糕點分了,一邊分一邊說石糖和方采荇的事,說得繪聲繪色,把幾個獄卒聽得又是笑又是嘆。

  今日當值的頭姓羅,三十來歲,生得圓臉大眼,平日和石糖關係最好,聽了方采荇劃臉贖身的事,眼眶都紅了,連聲說「這郎君是個好的,石糖那丫頭有福氣」。

  譚玉箏見氣氛正好,便順勢將話題拐了個彎。

  「說起來,同樣是男子,這方采荇流落花樓卻有如此貞潔烈性,對石糖一心一意。反觀那個朱玉,吃妻主的用妻主的,一個銅板沒花,還記恨上了妻主,竟然痛下殺手,當真是可恨可惡。」

  羅牢頭一聽朱玉的名字,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呸了一聲,滿臉的不屑:「誰說不是呢!這種吃裡扒外的男子,最是讓人瞧不起。敢殺妻主,更是遭萬人唾棄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:「羅姐姐,這朱玉入獄以來可還安分?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?」

  羅牢頭歪著頭回憶了一下:「不安分談不上。剛來那兩天一聲不吭的,關在牢房裡,蹲在角落裡,一天到晚不說一句話。也就是大人們來提審時,嘴裡喊幾句冤枉,旁的倒沒什麼。」

  「其餘的沒說什麼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他是單獨關押的,平時也沒人和他說話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動,又問:「他孤家寡人的,想來也不會有人來探望吧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羅牢頭搖搖頭,「顏大人還特意問過他,在雲京有什麼親朋好友沒有,要不要知會一聲,他說沒有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若有所思地道:「不過大理寺的大牢不比地方上的。我從前在蘇州府衙門,除了死刑犯,倒是不限制其他人犯的家人來看望。來了雲京才發現,大理寺規矩嚴,便是一般人犯也很少准人探望。顏大人那般說,想來只是試探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