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325.見不得光的心思

  「不叫你大人,叫你什麼!」

  「叫我——」

  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,狠狠地將周宣禮拉住譚玉箏的那隻手甩開。

  那人力道極大,周宣禮沒有防備,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,手背撞在廊柱上,擦破了一層皮,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一個身影擋在了譚玉箏面前,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。

  熟悉的香氣,清冽而沉穩。

  是聞南容。

  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,也不知在走廊那頭站了多久,聽了多少。

  此刻他站在那裡,冷冷地望著周宣禮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】

  「周大人,你是玉箏的上峰,她與你只有上下級的關係,從來沒有旁的想法。若是你自作多情,想了些不該想的,也該好好忍著。這般逼問,難不成還想騷擾她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誚的笑。

  「依大坤律例,騷擾女官,該當何罪?周大人掌管刑名斷案,知法犯法,怕是要罪加一等罷?」

  兩個男人對峙著,誰也不讓誰。

  譚玉箏怔愣了一下,連忙從聞南容身後走出來,擠到兩人中間,張開雙臂,隔開了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。

  「別、別吵了,都別吵了!」

  她先拉了拉聞南容的袖子:「南容,周大人許是……許是連日加班,累糊塗了,說話沒個分寸。你莫要與他計較。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看她,目光依舊釘在周宣禮臉上,冷笑一聲:「糊塗了?我看他是終於憋不住了。憋了這麼久,今日總算找到了機會,把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全倒了出來。」

  「周宣禮,你若是有什麼氣只管沖我來。但凡叫我再看到你對玉箏咄咄相逼、出言不遜,休怪我對你不客氣!」

  周宣禮的面色又白了一層,白得像宣紙,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譚玉箏拽住聞南容袖子的那隻手上。

  親疏遠近,一目了然。

  他忽然就笑了,那笑容里有苦澀,有自嘲。

  嘴角扯了扯,有一種讓人看了心裡發酸的淒涼。

  「我能有什麼氣?」

  他的聲音輕飄飄的,「周某一介寒門布衣,身為男子,能走到今日這一步,全憑一股正氣,和一口不服氣。我原以為自己幸運,能遇到知我、懂我、憐我、惜我之人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目光越過聞南容,定定地望著譚玉箏。

  那目光太濃了,濃到譚玉箏不敢直視,垂下眼睛去,盯著自己鞋尖。

  「可到頭來,不過是聞公子口中的自作多情、一廂情願罷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多言,最後看了譚玉箏一眼。

  自嘲地彎了彎唇角,轉身拂袖離去。

  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被夜風吞沒了。

  譚玉箏站在原地,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半天沒回過神。

  她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,各種念頭翻湧上來,攪在一起,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
  她的耳邊反覆迴響著周宣禮方才說的那些話,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,可連在一起,她怎麼都聽不懂。

  聞南容站在她身後,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  他的臉上沒有方才面對周宣禮時的凌厲和冰冷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。

  有心疼,有無奈,還有一絲極其隱秘的、他努力壓著卻還是泄露出來的不安。

  走廊里安靜極了,只有風吹過屋檐的聲音,嗚嗚的,像是在替什麼人嘆息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片痴心付錯人,兩行清淚濕衣巾。

  從來多情空餘恨,此日方知夢非真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聞南容蹙著眉,低頭去查看譚玉箏的手腕。

  他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胳膊,目光在那截細白的腕子上來回掃了兩遍,確認沒有紅痕也沒有淤青,這才稍稍鬆了神色,可眉頭還是擰著的,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把,怎麼都撫不平。

  「玉箏,你怎麼樣?他方才可有傷到你?」

  譚玉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又抬起頭來,語氣輕鬆:「我沒事。周大人只是拉了我一下,能有什麼事?」

  她說著,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走廊盡頭飄了過去。

  不知為何,她心裡有些酸楚。

  她在想,自己方才對周宣禮是不是太冷淡了?

  他那副樣子,分明是攢了很久的話,鼓了很久的勇氣,才終於說出口的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把自己一顆心剖開給她看,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,就把它合上了。

  若是從前……從前的什麼時候?

  她說不上來,她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他誤會的事,叫他一廂情願地生了這些心思?

  若真是如此,那也該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才是,該道歉的道歉,該解釋的解釋,而不是讓他帶著一肚子的話和一臉的慘白,一個人消失在黑夜裡。

  聞南容抬眸看著她。

  他的嘴唇抿了抿。

  「日後少與他來往了。在衙門裡,你一個女吏,他一個男官,拉拉扯扯成何體統?今日是我撞見了,若是旁人呢?傳出去,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?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聲音又沉了幾分,「若是他再來侵擾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垂眸,打斷了他的話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:「他從前不這樣的。今日不知是怎麼了,許是差事太多太累,壓力太大了。你也知道,大理寺的案子一個接一個,他從早到晚連軸轉,午膳都是在值房裡對付的,有時候忙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……」

  聞南容看著譚玉箏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心地單純,看旁人便不多想,可今日之事,無論從何說起,都是他的不對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平,「你是他的下屬,他是你的上峰,他說的那些話,做的那些事,哪一件是上峰對下屬該做的?哪一件符合他大理寺寺丞的身份?你替他找理由,他可曾替你考慮過分毫?」

  譚玉箏不想再聽他說周宣禮的不是了。

  她心裡已經夠亂了,不想再被人往這團亂麻里添新的線頭。

  她抬了抬下巴,努力把話題從泥濘里拽出來:「你怎麼來衙門了?方才鋪子上的事,解決了嗎?」

  聞南容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是在岔開話題,便也不追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