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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4.譚玉箏,我恨你!

  誰知,聽了這話,周宣禮非但沒有鬆快些,反而臉色更白了。

  「你要替他……向沈邵元道歉?」

  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。

  這話里沒有一個人是他,好像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與他無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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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頓了頓,忽然哂笑一聲,那笑聲短促而涼薄。

  「是我多此一舉、多管閒事……是我不識趣了。」

  他搖了搖頭,看著譚玉箏,那目光里竟然有了幾分慍怒之色。

  「譚玉箏,我從前以為你是個心思通透的,明事理,辨是非,不偏不倚。可現在看來,你真是一葉障目,一顆心偏到天上去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,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激盪,「既然如此,你當初為何又要追著我跑?」

  追著他跑?

  譚玉箏愣住了,這話從何說起?

  她什麼時候追著他跑了?

  周宣禮說的,該不會是她當初主動申請調到他的值房、跟著他去呈貢縣查案的事罷?

  可那不是因為案子需要人手嗎?

  她只是想上進,想在上峰面前表現表現,想在大理寺站穩腳跟,這有什麼錯?

  「我——」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解釋。

  「既然你已經心有所屬,何必還要來招惹旁人?!」

  周宣禮沒給她說話的機會,聲音又急又快,像是攢了很久的怨氣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
  「什、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徹底懵了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周宣禮重複了一遍,那語氣里的譏誚和苦澀混在一起,像一杯加了黃連的醋,又酸又苦。

  「呵,你還要裝傻到什麼時候?譚玉箏,你既然放不下那聞南容,與他兩情相悅,何苦又來招惹我呢?難道看我如今為了你失魂落魄,你心裡很得意嗎?」

  「不、不是啊!」

  譚玉箏急得話都說不清了,舌頭像打了結,在嘴裡攪來攪去,就是捋不直。

  「這、這從何說起啊!我什麼時候招惹你了?我什麼時候——」

  「從何說起?」

  周宣禮朝她逼近了一步,目光灼灼的,像兩團暗火在眼底燒。

  「從我和你的第一面說起!從我到書記房取卷宗,你對我笑的那一次說起!從我加班,你送來的那碗櫻桃酥酪說起!從你在呈貢縣替我擋暗器、為我受傷那次說起!從你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,像是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,他用力吞咽了一下,才繼續說了下去。

  「從你屢次三番對我示好說起。」

  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
  大理寺的官差們沒急活的都下值回家了,白日裡人來人往的走廊,此刻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風從走廊的盡頭灌進來,吹得燈籠東搖西晃,光影在地上亂竄,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忽大忽小,忽長忽短,像是兩個在糾纏的鬼魂。

  他朝前一步,她便後退一步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逼得步步後退,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,一滑,差點踩到一旁泥地里那株剛移栽不久的茶花。

  她身子一歪,還沒來得及站穩,周宣禮已經一手摟住了她的腰。

  看似是扶她站穩,可那隻手沒有鬆開,反而收緊了,像是怕她跑掉似的。

  兩個人離得很近了。

  近得譚玉箏能看清他睫毛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,那是常年伏案辦公的人才會有的味道,清苦而乾淨。

  近得她能看見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,和他眼尾那一抹泛紅的顏色。

  她避無可避,只好驚慌失措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譚玉箏,」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她的名字,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咽進肚子裡,「我究竟比那聞南容差在哪裡?是相貌不如他嗎?你覺得我丑?」

  聽見他這話,譚玉箏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他的五官。

  俊朗清秀,眉目如畫,在大理寺一眾男官中,他是出了名的相貌好,私底下韓小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「大理寺寺草」。他的五官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,而是耐看的,越看越舒服的那種,像一幅淡墨山水,初看平平無奇,細看處處是景。

  譚玉箏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周宣禮。

  她當時心裡就冒出一個念頭,這個人長得跟西湖里的蓮花似的,不蔓不枝,亭亭玉立,乾乾淨淨的,讓人看了便覺得舒心。

  哪裡會丑?

  她搖了搖頭:「不、不醜的。」

  「那究竟是哪裡比他差?」

  周宣禮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的痛苦,「你為什麼就不能放下他,看看我呢?你就這麼喜歡他,今生今世非他不可了嗎?」

  他的手還摟著她的腰,沒有鬆開,可那力道已經不是禁錮了,而是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,明知道抓不住,可還是捨不得放手。

  「明明已經和離過一次,證明你和他不合適了。同樣的坑,你為何非要踩進去兩次?!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說得心裡發慌,用力掙脫開他的手,站到一旁去,和他拉開了兩三步的距離。

  她的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裡面敲鼓,敲得她腦子嗡嗡的。

  實在太莫名其妙了。

  素日端方自持、最重禮儀名聲的周宣禮,怎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?

  那個在公堂上永遠不溫不火、在值房裡永遠一板一眼的周大人,那個連說話都不會高聲的周寺丞,怎麼會在走廊里摟住一個女下屬的腰,說出這種——

  這種什麼?

  她說不上來。

  像是質問,又像是控訴,還像是……表白?

  「周大人,我實在聽不懂你的話。」

  她轉過身要走,步子又快又急,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她。

  周宣禮卻又上前一步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  他的手指冰涼,攥得緊緊的,像鐵箍一樣,箍得她手腕生疼。他冷冷地望著她,眼尾泛紅,那紅色從眼角一路蔓延到顴骨,像染了一層薄薄的胭脂。

  「你聽不懂嗎?」

  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複雜,「譚玉箏,我恨你!這麼說,你能聽得懂了嗎?」

  譚玉箏錯愕不已,瞪大了眼睛看著他,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:「周大人,這又是為何?!」

  「不要叫我大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