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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0.怕了就要聽話

  譚玉箏的笑容驀然僵在臉上。

  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精緻的瓷瓶,又抬頭看了看李慕霽那張笑盈盈的臉,咽了咽唾沫,小心翼翼地將瓶子放回桌上,輕輕推了回去。

  聲音有些發乾:「這種禮物……大可不必罷?小殿下,我這就去辦你的事,我這就去,馬上就去!」

  她轉身想跑,可腳還沒邁出去,李慕霽已經一把扯住了她的腰帶。

  將她又拽了回來,順勢站起身,一手按住她的肩膀,將她整個人壓到了茶桌上。

  茶碗倒了,茶水淌了一桌,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濺在譚玉箏的衣擺上。

  可此刻誰也顧不上那些。

  李慕霽一隻手撐在她身側,另一隻手捏著那個青瓷瓶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  他靠得很近,近得二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,溫熱的氣息拂在譚玉箏的臉上,帶著淡淡的香。

  他還是和從前一樣,喜歡薰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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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眼下二人明明動作曖昧,氣氛卻全然不是從前的模樣。

  從前在蘇州,清霜也會這樣靠近她,可那時他是笑著的,眼睛彎彎的,像兩道月牙,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,說「玉箏,該起了」。

  如今呢?

  面前這個人還是那張臉,還是那雙眼睛,可眼神里的溫柔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審視和威脅。

  譚玉箏的後背抵著冰涼的桌面,仰面看著上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心跳得快極了,分不清是怕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李慕霽單手打開瓷瓶,用拇指和中指捏出裡面那顆黑色的藥丸。

  那藥丸只有黃豆大小,黑漆漆的,看起來普普通通,可握在他白皙的指間,便顯得格外可怖。

  他另一隻手捏住譚玉箏的下巴,手指冰涼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讓她無法掙脫。

  「張嘴。」

  他說。

  譚玉箏將嘴巴抿得緊緊的,拼命搖頭,頭髮在桌面上蹭來蹭去,散了幾縷出來。

  她的眼眶已經紅了,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委屈。

  她不明白,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?

  他把她叫來,餵她吃毒藥,像對待一個犯人一樣對待她。

  她做錯了什麼?她不過是幫朋友搬了個家,不過是晚了幾日去查他交代的事,至於這樣嗎?

  可她沒有問出口。

  她知道問不出口,因為面前這個人不是清霜,是李慕霽,是嘉敏郡主,是天潢貴胄。

  在他眼裡,她大概連個螻蟻都不如。

  李慕霽手上用了些力道,捏開她的嘴,將那顆藥丸扔了進去,又端起桌上那碗半涼的茶,捏著她的下巴灌了一口,硬生生逼她咽了下去。

  藥丸順著喉嚨滑下去,冰涼冰涼的,像一條小蛇鑽進了肚子裡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去嘔,手指伸進喉嚨里摳了兩下,嘔出來幾口茶水,可那顆藥丸已經吞下去了,吐不出來了。

  她的臉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紙,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
  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,終於沒忍住,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。

  她淚汪汪地看著李慕霽,聲音都在發抖:「你、你為什麼要殺我?」

  那聲音里沒有憤怒,沒有控訴,只有一種茫然的、不知所措的委屈,像一個孩子被人無緣無故地打了一巴掌,捂著臉,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  李慕霽挑了挑眉,嘴角微微彎起。

  他慢悠悠地開口:「誰說我要殺你了?既然是毒藥,自然就有解藥。你若是好好聽話,乖乖為我辦事,我自然會給你解藥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湊近了些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陰惻惻的威脅:「若是你敢在我面前耍小心眼,我便讓你毒發身亡。」

  譚玉箏的眼淚流得更凶了,可她不敢哭出聲,只是無聲地抽泣著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  李慕霽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。

  他繼續道,語氣里的威脅更濃了,像是在講一個嚇小孩的鬼故事:「這毒藥可是當朝國師研製的,一個月內若是沒有解藥,毒性發作起來——先是頭髮一根根掉光,接著是手指甲、腳趾甲,然後是牙齒,也會一顆顆掉下來。在然後是鼻子,、耳朵,最後是胳膊、腿……全部會從身上掉下來,最後化成一灘血水。嘖嘖,那場面,光是想想都覺得噁心。」

  他描繪得繪聲繪色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描繪的恐怖景象嚇得面色慘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仿佛它們下一秒就要從身上掉下來似的。

  「怕了吧?」

  李慕霽歪著頭看她,伸手拍了拍她的臉蛋,動作不算重,可那幾巴掌拍在臉上,啪啪啪的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、逗弄寵物般的輕慢。

  他的指腹在她臉頰上滑過,擦去了幾滴眼淚,那動作里沒有半分溫柔,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隨意。

  「怕了就要聽話,知道嗎?」

  他說。

  譚玉箏小雞啄米似的,趕緊點頭,點得又快又用力,眼淚甩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見目的達到,李慕霽也不多留。

  他直起身,整了整袖口。

  「三日後,到成宅來尋我。希望那時候,你能帶來一點我想知道的東西。」

  說罷,他拉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  譚玉箏癱坐在椅子上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。

  良久,嘴角泛起一絲苦笑。

  這算什麼?

  她心裡想。

  從前在蘇州,他連她咳嗽一聲都要緊張半天,追著問要不要請大夫,要不要喝薑湯,要不要多蓋一床被子。

  如今呢?他親手餵她吃毒藥,還站在那裡,笑眯眯地給她描述毒發身亡的景象。

  從前她牽著他的手,走過蘇州城的大街小巷,他低著頭,臉紅紅的,像一隻溫順的小貓。

  如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像看一隻螞蟻,眼神里沒有半分舊日的情分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苦笑得更深了,眼淚卻又掉了下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檀香藏鋒笑里刀,舊情難敵新威豪。

  一顆毒丸入腹去,從此生死兩飄搖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

  到了衙門。

  譚玉箏徑直到了顏寺丞的值房,正想著尋個什麼由頭好打探王茹的案子,沒想到門大開著,顏素和周宣禮正在討論什麼。

  鄭主簿也在。

  周宣禮愣了愣,朝她望過來。

  自打那日在她家不歡而散,這幾日她又忙著幫石糖娶夫婿搬家,還沒和周宣禮打過照面,此刻難免有幾分尷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