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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8.小殿下我自己會走

  「譚姐姐!聞老闆!」

  石糖那邊已經嚷嚷開了,一蹦一跳地從天井那頭跑過來,「這院子我太喜歡了!咱們快去置辦家具物件罷!我想趁今兒就把該買的都買了,明兒請人來打掃,後日便能搬進來!采荇也能早些住上新屋子!」

  譚玉箏回過神來,連忙應了一聲,快步朝石糖走過去。

  走出去兩步,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聞南容一眼——他還站在原地,正微微彎著嘴角看著她,目光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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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趕緊轉過頭去,不敢再看了。

  三人出了院子,石糖拉著譚玉箏的袖子,急急地往巷口走,嘴裡念叨著要去買家具,先去家具鋪子,再去布莊,再去雜貨鋪子,一樣一樣地數過去,生怕漏了什麼。

  譚玉箏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,忍不住笑道:「你急什麼?家具鋪子又不會長腿跑了。」

  石糖回頭看了她一眼,認真道:「譚姐姐,你不懂。我想在采荇搬進來之前,把家裡收拾得妥妥噹噹的,讓他一進門就覺得這是家,不是什麼隨便湊合的地方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了,沒有再笑她。

  聞南容跟在她們身後,目光落在前面女娘身上,眼底有一層柔軟的光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朝贖得如意郎,從此銀錢不計較。

  租院買衣置家具,只盼君心似我心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石糖什麼都不懂,這幾日全靠譚玉箏和聞南容幫她兩口子張羅。

  從看院子到簽租契,從買家具到挑布簾,從置辦鍋碗瓢盆到挑選下人牙行里那兩個老實本分的丫鬟小子,樁樁件件,都是譚玉箏領著石糖一家一家跑下來的。

  聞南容則負責掌眼。

  他眼光好,什麼東西值不值價、耐不耐用、配不配那院子的格局,他看一眼便知。

  三人忙活了幾日,總算把該買的都買了,該定的都定了。

  這日終於搬了家,東西安置妥當。

  譚玉箏檢查了一遍門窗鎖扣,又替石糖把新買的兩床棉絮鋪到榻上,看著這間收拾得妥妥噹噹的新屋子,心裡也替她高興。

  石糖拉著她的手,說趕明兒看個好日子,再正式地辦場酒,請幾位姐姐賞臉,到時候讓譚玉箏坐主位。

  譚玉箏笑著應了,說坐主位不敢當。

  石糖連忙擺手,道:「譚姐姐是大恩人,沒有姐姐,我哪裡能把采荇順順噹噹接回家?」

  譚玉箏笑著推了她一把:「少說這些肉麻話,好好過日子便是。」

  天色還早,日頭偏西了些。

  聞南容站在門口,看著譚玉箏從屋裡出來,溫聲問道:「今日忙完了,要不要去雲京河邊走走?」

  譚玉箏想了想,這幾日幫著石糖搬家買東西,自己的事是一點沒辦。

  李慕霽交代的事還在那裡擱著,四五日過去了,她連個頭緒都沒理出來,心裡頭虛得很。

  她搖了搖頭,有些抱歉地笑了笑:「不了,我得回衙門一趟,手頭還有活沒幹。這幾日光顧著幫石糖跑腿了,自己的差事落了一大截,張主簿今日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。」

  聞南容正要開口說「我送你去」,卻見谷果香從巷口急匆匆地跑了過來,氣喘吁吁的,臉上帶著幾分焦急。

  她跑到聞南容跟前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,聞南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,隨即又舒展開來,對譚玉箏道:

  「香料鋪子裡出了點事,我得去瞧瞧,不能送你了,你路上當心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頭,催他快去吧,別耽誤了正事。

  兩人在榆錢胡同的岔路口分了手,聞南容帶著谷果香往東邊去了,譚玉箏一個人往西邊走,穿過兩條巷子,往大理寺的方向去。

  走出沒多遠,譚玉箏便放慢了腳步。

  她心裡頭惴惴的。

  那日李慕霽交代的事,說難不算難,就是頭緒複雜了些。

  不光是讓她查清楚王茹案子的事——李慕霽說得言之鑿鑿,這案子蹊蹺,王茹的死絕不簡單。

  臨死前幾日,她正在給他辦一樁要緊事,那事辦得如何了,她那小郎知道幾分,這些都是要她查清楚的。

  正想著,她轉過一條小巷。

  這巷子窄得很,地上濕漉漉的,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
  譚玉箏低著頭走路,心裡盤算著回衙門後該從哪個方向入手,全然沒注意前面有人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她一頭撞在了什麼東西上,硬邦邦的,撞得她額頭髮疼,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  譚玉箏捂著額頭,踉蹌了兩步,剛要開口道歉,一抬頭,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她太熟悉了。

  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深得像墨,裡頭像是藏著化不開的霜雪,此刻正燃著兩簇暗火,灼灼地望著她。

  譚玉箏先是一愣,接著心頭猛地一跳,一股歡喜從心底湧上來,整個人都亮了一下。

  她脫口而出,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:「清霜!」

  李慕霽皺了皺眉,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和困惑:「清霜是誰?」

  譚玉箏這才反應過來,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,從頭頂涼到腳底。

  她連忙收斂了笑容,垂下眼睛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「見過小殿下。方才……是卑職認錯人了,殿下恕罪。」

  李慕霽雙手抱在胸前,冷冷地望著她,下巴微微抬起,居高臨下的,像一隻審視獵物的鷹。

  他的手腕上戴著一隻赤金護腕,雕著繁複的雲紋,方才譚玉箏的腦袋就是撞在那硬邦邦的護腕上,這會兒額頭上已經鼓起了一個小包,隱隱作痛。

  譚玉箏偷偷揉著額頭,目光在他身後掃了一圈——那個寸步不離的夏松居然沒跟著。

  她有些納悶,忍不住問道:「夏侍衛呢?他怎麼沒來?」

  李慕霽冷笑一聲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:「你還關心起他來了?怎麼,你很在意他嗎?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擺手,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「啊?沒有沒有,卑職就是隨口一問,隨口一問。」

  李慕霽翻了個白眼,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圓,配上他那張清俊的臉,倒有幾分孩子氣。

  他忽然伸出手,一把拎住譚玉箏的後衣領,像拎小雞似的,拖著她往巷子外的茶樓走去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,腳下絆了兩步,差點摔倒,嘴裡喊著「小殿下、小殿下我自己會走」。

  可李慕霽充耳不聞,蹬蹬蹬地上了樓梯,拖著她一路上了二樓雅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