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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不講究的妻主

  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,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哭腔:「謝謝許姐姐,謝謝韓姐姐,謝謝譚姐姐。你們對我這麼好,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才好。」

  「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,傻不傻?」

  韓小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,語氣故作兇狠,可眼睛裡分明也有光在閃。

  「你要是真想報答,就把你的采荇郎君順順噹噹贖出來,請我們吃一頓好的。別的不說,玉南閣的席面,怎麼也得擺一桌吧?」

  石糖破涕為笑,抹著眼淚連連點頭:「請請請,一定請!」

  四個人圍坐在書記房裡,面前擺著那個裝滿金錠銀票的包袱,像守著一座小小的金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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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雯把門又檢查了一遍,確認閂好了,韓小橋把窗戶也關嚴實了,仿佛不是在大理寺,而是在什麼土匪窩。

  譚玉箏把包袱重新包好,塞進石糖的懷裡,讓她抱著別撒手。

  石糖便抱著那個藍布包袱,小心翼翼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這一上午,大家什麼差事也沒幹。

  韓小橋坐不住,一會兒站起來走兩步,一會兒又坐下,一會兒抓起筆想在紙上寫點什麼,筆尖懸了半天,一個字都沒寫出來,又把筆扔了。

  她嘴裡絮絮叨叨的,一會兒說「三千兩銀子呢,不知道夠不夠」,一會兒又說「點翠樓那老鴇我見過,精得很,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」,一會兒又說「石糖你別緊張,緊張也沒用」。石糖本來不緊張的,被她這麼一說,反倒緊張了起來,額頭上都冒了汗。

  許雯比她沉得住氣,坐得穩穩噹噹的,可那杯茶端了一個時辰也沒喝幾口,早就涼透了。

  她的眼睛時不時地往沙漏瞟,看到哪兒了,嘴裡默默念叨著:「還早,還早,再等一個時辰。」

  她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問譚玉箏:「玉箏妹妹,晌午你陪石糖去?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:「我陪她去,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
  「那我也去。」

  韓小橋立刻道,「多個人多份力,萬一那老鴇不講理,我還能幫襯幾句。」

  許雯想了想,搖了搖頭:「去太多人反倒不好,像去鬧事的。玉箏一個人陪著去就夠了。」

  韓小橋坐回椅子上,兩條腿抖個不停,嘴裡嘟囔著:「行吧行吧,你們去,我在衙門裡等消息。可你們一定要來個人給我報個信啊,不然我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,什麼事都幹不了。」

  「你本來也什麼事都沒幹。」

  許雯淡淡地補了一句。

  韓小橋瞪了她一眼,沒有反駁。

  四個人就這樣守著那個包袱,數著日頭,等晌午。

  終於,許雯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看了一眼天上的日頭。

  「差不多了。」她說。

  石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。

  她的臉漲得通紅,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胸膛起起伏伏的。

  譚玉箏走到她身邊,拍了拍石糖的肩膀:「走罷。」

  兩人走到門口,譚玉箏回過頭,對許雯和韓小橋說:「等我們的消息。」

  韓小橋點了點頭,用力地揮了揮手,嘴裡說著「快去快去」,那模樣比石糖還著急。

  正要出門,許雯突然叫住二人,「等等。」

  正是:

  同僚姐妹聚一室,守得金山等吉時。

  莫笑痴心無所圖,真情最是動人處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譚玉箏和石糖同時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
  許雯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石糖面前,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
  「石糖,這可是大喜事,你穿的略草率了點。」

  許雯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領,又把那根歪歪斜斜的布條重新系了一遍,退後兩步看了看,還是不滿意。

  「你是去迎郎君過門,不是去街口買燒餅!穿成這樣,方采荇在點翠樓里那些兄弟們該笑話他了——怎麼跟了個這麼不講究的妻主?」

  石糖被她說得臉上一紅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。

  「我、我沒帶別的衣裳來……」

  石糖囁嚅道。

  許雯嘆了口氣,轉身走到自己案桌旁的衣架,從上面取下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淡青色外衫,抖開,在石糖身上比了比。

  那是許雯平日見大官時才穿的好衣裳,料子是細棉布的,雖不是綢緞,可做工精細,領口袖口都繡著簡單的蘭草紋樣,素淨雅致。

  許雯是書記房裡年紀最大的,平日裡最是節儉,這件衣裳還是簇新簇新的,每次穿完都要仔細洗淨、熨平、掛好。

  「穿上。」

  許雯把衣裳往石糖懷裡一塞。

  石糖愣了一下,想說「許姐姐這怎麼好意思」,可看著許雯那張故作嚴肅的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乖乖地把外衫套上。

  韓小橋也沒閒著,從自己的妝奩里翻出一把木梳,繞到石糖身後,三下五除二把她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解開,重新梳了一遍。

  韓小橋的手巧,雖說平日裡自己也是個不修邊幅的,可梳起頭來卻有一套。

  她把石糖的頭髮分成三股,編了一條松松的辮子,又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銀簪,別在石糖的髮髻上。

  「韓姐姐,我不能要——」

  石糖急了,伸手要去拔。

  韓小橋一巴掌拍開她的手,瞪了她一眼:「誰說給你了?借你的!回來還我!弄丟了拿你是問!」

  石糖縮回手,不敢再動了。

  許雯又蹲下身,從門後找出一雙半新的繡花鞋,是她在布莊淘來的,只穿過兩回,鞋面上繡著並蒂蓮的紋樣,粉色的花瓣在青色的鞋面上舒展開來,煞是好看。

  她把鞋放到石糖腳邊,抬頭道:「換上。」

  繡花鞋大小剛好,踩在地上軟乎乎的。

  「還有轎子。」

  許雯道:「這是迎郎君進門,總不能讓方采荇和你走回家罷?讓人家說閒話——方采荇跟了個窮鬼,連頂轎子都雇不起。」

  「對對對!」

  韓小橋一拍大腿,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,塞進譚玉箏手裡,「你拿著,我的一點心意,出去給石糖雇頂轎子,要好一點的,別弄頂破破爛爛的,丟人。」

  石糖站在原地,穿著許雯的外衫、韓小橋的銀簪、整個人煥然一新,像是從灰撲撲的繭里蛻出來的蝴蝶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半天只擠出一句:「許姐姐、韓姐姐,我……我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,別我了。」

  韓小橋擺擺手,語氣大大咧咧的,可眼眶分明有些發紅,「快去罷,別讓人家方采荇等急了,他這會兒怕是眼巴巴地望著門口呢。」

  許雯也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伸手替石糖整了整衣領,又把她辮子上的銀簪往緊里按了按,退後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,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
  石糖深深地看了兩位姐姐一眼,用力地點了點頭,轉身大步走出了書記房。

  各位看官,這石糖可能順順噹噹地將那方采荇從點翠樓中贖出來?此刻,那樓里又在發生什麼,為何方采荇信誓旦旦說這一千兩銀子便足夠贖身了?

  預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