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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姐姐替你高興

  石糖嘿嘿地笑著,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:「我早就知道他是個好男人!從第一次見他彈琴的時候我就知道了!那天他在台上彈了一首曲子,我不知道叫什麼名字,可那曲子聽著讓人心裡疼,我站在台下,眼淚就掉下來了。那時候我就想,這個人心裡一定藏著很多苦,我想幫他,想對他好,讓他以後都不用再彈那種讓人心疼的曲子。」

  她說著,聲音低了下去,目光也變得柔軟起來:「可我救他,不是圖他好。我就是想讓他從那個地方出來,讓他不用再對著不喜歡的人笑,不用再喝不想喝的酒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認真得不像平日裡那個嘻嘻哈哈的小石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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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譚姐姐,我上次問過點翠樓的爹爹,他說采荇郎君的贖身價,得三千兩銀子。如今便是算上我所有身家,再加上他給我的這些,也不到一半。我、我能將他贖出來嗎?」

  她說著,方才那滿臉的歡喜漸漸褪去了幾分,露出底下的憂愁和不安。

  「我怕銀子不夠,讓他空歡喜一場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他在那個地方待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攢了這些銀子,全給了我。要是不夠,他一定很失望的……我不想讓他失望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石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  她想起自己當年給清霜贖身的時候,也是這樣的心情。

  她拍了拍石糖的手:「那你便先按他說的做。旁的別多想,方采荇在點翠樓里待了這麼多年,敢將這麼多銀子給你,讓你去給他贖身,想來有他的道理。他比你熟悉那裡的門道,比你了解那老鴇的脾氣,你就信他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「再過兩個時辰就到晌午了,到時候我陪你去,多個人多個主意,也好有個照應。」

  石糖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用力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嗯嗯。譚姐姐,我來找你就是這個意思。我腦子笨,怕弄砸了采荇郎君的大事。他相信我,將這麼多銀子交給我,我不能叫他失望的!這也不光是銀子的事——這是他這輩子贖身的希望,是他盼了多少年的盼頭,我不敢出一絲差錯。」

  她低下頭,看著包袱里那些金錠子和銀票:

  「譚姐姐,我實話與你說,我昨夜一夜沒睡著。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的,腦子裡全是這些銀子,全是采荇郎君的臉。一會兒歡喜,想著他就要從那地方出來了,我高興得恨不能從床上跳起來,繞著院子跑三圈。一會兒又憂愁,怕銀子不夠,怕老鴇不肯放人,怕到了樓里出什麼岔子——想到這些,我又怕得渾身發抖,把被子蒙在頭上,連氣都不敢喘。」

  譚玉箏聽著,眼眶也有些發熱。

  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石糖的腦袋。

  「姐姐懂。你既期待著與心上人長長久久在一起,又擔心事情不順利,竹籃打水一場空,不能帶心上人回家……是不是這個理?」

  石糖抬起頭,望著譚玉箏的眼睛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可她又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譚姐姐,你說對了一半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輕輕的,「我歡喜,是歡喜采荇郎君終於有希望從那花樓里出來,脫離苦海。他在那個地方待了這麼多年,吃了那麼多苦,受了那麼多罪,往後總算可以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。我歡喜的是這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低垂下去,落在包袱里那些金錠上,聲音又輕了幾分:「可我憂愁,卻不是什麼竹籃打水一場空,我怕的是——我怕他失望。」

  「他把這麼多年的積蓄全給了我,把贖身的希望全放在我身上,把下半輩子的盼頭全交到了我手裡。」

  石糖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「我若是辦不好,他該多失望啊。」

  「放心吧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眼光一軟,說:「有姐姐在,不會讓你辦不好的。」

  石糖望著她,用力地點了點頭,嘴角終於又彎了起來,露出那兩顆小虎牙。

  譚玉箏心想:可憐可愛的小石糖,但願上蒼開眼,叫這對苦命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罷。

  不一會兒,許雯和韓小橋也來了。

  今日雷芳身子不好,托人請了假,書記房裡便只有她們四個人。

  石糖見她們來了,便又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。

  說到方采荇給了一千多兩銀子的時候,韓小橋正端著茶碗喝水,差點沒把自己嗆死,咳得驚天動地,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  她一邊咳一邊瞪大眼睛,用手指著桌上那個包袱:「一千多兩?!乖乖,我的乖乖!方采荇那小子,看著不聲不響的,沒想到這麼有錢!我幹了這麼多年差事,攢下來的銀子還沒他一個零頭多!」

  許雯也是倒吸一口涼氣,放下手中的豆漿,湊到包袱前仔細端詳了一番。

  她到底是年紀大些、見過些世面的人,沒有韓小橋那麼誇張,可那眼神里的驚訝也是藏不住的。

  韓小橋盯著那堆金錠銀票看了半天,長長地嘆了口氣:「我是真的沒想到,昨天還在那兒說方采荇不是好人,今天他就把全部身家交出來了。這這這——這讓我說什麼好?」

  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,語氣里有幾分慚愧,又有幾分感慨,「我這張嘴啊,就是太欠了。人家方采荇是個好樣的,我錯怪他了。」

  許雯也嘆了口氣,在石糖旁邊坐下來,拉著她的手,語重心長地道:「石糖妹妹,從前我和小橋說那些話,不是要拆散你們,是怕你吃虧,怕你被人騙。你在雲京無親無故的,我們這些做姐姐的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。可今日——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包袱,目光柔和了幾分,「今日方采荇這一出,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。一個男人,敢把自己全部身家交給一個還沒託付終身的女人,這份信任,比金子還重。你眼光不錯,姐姐替你高興。」

  石糖被許雯這番話說得眼眶又紅了,抿著嘴唇,使勁忍著,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