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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.還怪可愛的

  她心裡明白,這麼迅速就了結此事,必然是李慕霽出力了。

  她今日去找他,他雖然嘴上說得硬氣,說什麼「她死還是活,與我何干」,可轉頭就讓人把事辦了。

  而且還辦得這樣乾淨利落,把一樁原本要判刑的案子,變成了「小孩子家打打鬧鬧」。

  他明明就心軟善良,偏要板著一張臉嚇人。

  真的是,心口不一。

  不過……還怪可愛的。

  「呆頭鵝,你傻笑什麼?」

  沈邵元的聲音忽然湊過來,嚇得譚玉箏一個激靈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發現沈邵元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她面前,一張黑臉離她不過半尺遠,那雙眼睛狐疑地盯著她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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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方才一直在那兒傻笑,是不是知道是誰出手救人的?」沈邵元眯著眼睛問。

  周宣禮也看向了她,目光裡帶著探究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擺手,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,換上一副無辜的表情:「啊?哦,我、我不知道啊!我只是在替石糖高興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乾笑了兩聲,「可能是石糖傻人有傻福罷,呵呵,和我一樣。我、我是替她高興呢,真的,就是替她高興。」

  她說著,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,差點沒嗆著。

  沈邵元盯著她看了幾息,沒再追問,又低頭去對付那盤肉了。

  周宣禮卻沒有收回目光。

  他看著譚玉箏躲閃的眼神和微微泛紅的耳根,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
  他想問她是不是去找了什麼人,可當著沈邵元和韓小橋她們的面,這話不好開口。

  他垂下眼睛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無論如何,石糖沒事了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,整個人都輕快了起來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
  她端起茶碗,朝幾人舉了舉,笑道:「來來來,以茶代酒,替石糖干一杯!」

  幾人紛紛舉碗,碰在一起,叮叮噹噹的,像一首歡快的曲子。

  韓小橋喝了一口茶,忽然想起什麼,拍了一下桌子:「欸,那石糖人呢?放出來了,她現在在哪兒?」

  沈邵元正大口大口地吃著脆皮鴨,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
  他含糊不清地道:「我已經找人先將她送回家了。她在牢里受了點傷,雖說不重,但也得看大夫。我讓她在家歇著,等傷好了再出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又往嘴裡塞了一塊鴨肉。

  「什麼?她受傷了?」

  譚玉箏騰地站起來,椅子差點被帶翻,「你不早說!」

  她將桌上沒吃完的燒餅包了兩塊,抬腳就往外走。

  周宣禮也站起來,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丟在桌上當飯錢,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  韓小橋和許雯也連忙起身。

  「喂,你們等等我啊!」

  沈邵元又往嘴裡塞了幾口肉,腮幫子鼓得老高,手忙腳亂地抓起長刀,一邊嚼一邊追了出去。

  韓小橋去過一次認得路,幾個人走得飛快,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條窄巷子,到了石糖租住的小院。

  這院子在城東的一條深巷裡,不大,兩間正屋一間灶房,院子裡鋪著青磚,角落裡種著一棵石榴樹,樹上掛了幾個的小果子。

  石糖和一個姓王的大姨合租這院子,一人一間屋,灶房共用,每月租金平攤,倒也划算。

  院門沒關,半掩著,透出一股熬藥的苦味。

  譚玉箏推門進去,院子裡正熬著藥,一個小泥爐擱在牆根下,藥罐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藥湯溢出來,澆在炭火上,嗤嗤地響。

  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蹲在泥爐旁邊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。

  他見有人進來,抬起頭,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,正是王姨的兒子。

  這孩子有些怕生,怯怯地看了幾人一眼,又低下頭去扇火了。

  石糖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,身上蓋著一條舊薄毯,臉上貼著一塊膏藥,嘴角還有一道傷,可精神頭好得很,正和王姨有說有笑的。

  王姨坐在一個小馬紮上,手裡剝著毛豆,嘴裡說著什麼,把石糖逗得直笑。

  「譚姐姐、許姐姐、韓姐姐——」

  石糖看見她們,眼睛一亮,撐著扶手就要站起來。

  譚玉箏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把她按回躺椅上:「別動別動,你好好坐著。」

  韓小橋蹲下來,左右上下檢查了一遍,翻翻她的胳膊,掀開薄毯看看她的腿,又把她的臉掰過來看了看。

  都是些皮肉傷——胳膊上青了幾塊,嘴角破了皮,膝蓋上蹭掉了一層油皮,看著嚇人,但不傷筋骨。

  韓小橋這才鬆了口氣,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,拍著胸口道:「還好還好,沒缺胳膊少腿的,嚇死我了。」

  「我又不是去打仗,哪就那麼嚴重了?」

  石糖咧嘴笑了,露出兩顆小虎牙,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絲毫不見半點剛從大牢里死裡逃生的後怕。

  沈邵元跟在後面進來,長刀往牆邊一靠,大咧咧地往石墩上一坐,翹起二郎腿:「我就說她沒事罷,你們還不信。生龍活虎的,能吃能睡,就是臉上多了塊膏藥,丑了點。」

  石糖瞪了他一眼,作勢要拿拖鞋打他,手抬到一半牽動了胳膊上的傷,齜了齜牙,又放下了。

  王姨見來了這麼多客人,連忙起身去灶房倒茶。

  那熬藥的小子將藥罐子從火上端下來,濾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,端到石糖面前,低著頭,不敢看人,小聲說了句「藥好了」,便一溜煙躲回屋裡去了,門關得緊緊的。

  譚玉箏接過藥碗,吹了吹熱氣,遞給石糖。

  石糖接過碗,屏住呼吸,一口氣灌了下去,喝完苦得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
  譚玉箏從懷裡掏出從店裡帶的燒餅,掰了一塊遞給她:「快吃口餅壓壓苦味。」

  石糖接過燒餅,咬了一大口,腮幫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道:「謝謝譚姐姐,還是譚姐姐疼我。」

  譚玉箏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便開始數落起來,一條一條地列:「你說你,上回蒙著面打人,僥倖沒被認出來,已經是在刀尖上走了。這回倒好,連面都不蒙了,直接衝進點翠樓,當著眾人的面把曹家姐妹揍了一頓。你是嫌自己命太長?還是嫌大理寺的活太輕鬆,想去大牢里體驗體驗?」

  韓小橋在旁邊幫腔:「就是!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外頭有多擔心?許雯姐急得茶飯不思,周大人四處托人找門路,玉箏妹妹更是一整天不見人影,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求人了。你倒好,在這兒躺椅上曬太陽,有說有笑的,跟沒事人一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