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298.與我何干?

  門被帶上了。

  屋子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李慕霽和譚玉箏兩個人。

  譚玉箏顧不得項鍊不項鍊的,也顧不上夏松那記眼刀的餘威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石糖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開口道:「小殿下,我今日前來,是有事相求。」

  李慕霽懶洋洋地靠在太師椅上,寢衣微敞,露出一截潔白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。

  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,𝔱𝔱𝔨𝔞𝔫.𝔱𝔴超給力

  他的皮膚白得像玉,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,鎖骨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紅痣,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紅豆。

  他挑起一邊眉毛,嘴角微微勾起,似笑非笑:「哦?我還以為是我安排你的事,有眉目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咬了咬唇,連忙道:「小殿下的事我放在心上的,只是略有些棘手,還需要些時日。眼下我有一樁火燒眉毛的事,得請小殿下幫忙。」

  她語速飛快,像是怕他打斷似的,三言兩語將石糖的事交代了。

  石糖如何為了方采荇打傷了曹家姐妹,如何被抓進京兆府大牢,曹家如何打點上下要置她於死地,沈邵元如何照應、可終究只能保一時平安。

  說到最後,她的聲音有些發澀,眼眶也紅了一圈,抬起頭看著李慕霽,目光里有懇求,有期盼:「小殿下,這個叫石糖的衙役與我情同姐妹,求殿下救她。」

  李慕霽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撓了撓耳朵,動作漫不經心的,像是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。他掀起眼皮,懶洋洋地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審視,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人在犯傻。

  「也就是說,」他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不輕不重,「我的事,你一點沒辦……先來找我辦你的事來了?」

  譚玉箏咬咬唇,低下頭去,自知理虧,聲音低了幾分:「小殿下的事我一定會盡心竭力地辦,絕不會敷衍了事。只是我那妹妹如今待在大獄裡,稍有不慎,怕是累及性命。人命關天,等不得,還望小殿下——」

  「她死還是活,與我何干?」

  李慕霽打斷了她的話,帶著不耐煩。

  譚玉箏一愣。

  求情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了。

  她張了張嘴,想再說些什麼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
  她看著面前這個懶洋洋地靠在太師椅上的男人——他穿著華貴的寢衣,坐在鋪著軟毯的屋子裡,身後是雕花的屏風,手邊是冒著熱氣的參茶。

  他是嘉敏郡主,是長公主的獨子,是太上皇的外孫,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之一。

  他不是清霜。

  不是那個在蘇州的小院裡,替她熨衣服、給她買早膳、坐在床邊輕聲叫她「玉箏」的清霜。

  那個清霜會對她笑,會對她撒嬌,會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捏肩膀,會把她隨口說的一句話記在心裡。

  面前這個矜貴冷傲的男人,是李慕霽,是嘉敏郡主。

  不是對她予取予求的清霜。

  她又弄錯了。

  譚玉箏的神色一點點地黯淡下去,像是有人拿了一盞燈,在她臉上慢慢移開,光亮一寸一寸地退去,只剩下灰暗和落寞。她垂下眼睛,睫毛顫了顫,嘴唇抿成一條線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一樣。

  她本不該抱這種奢望的。

  李慕霽看著她這副模樣,動了動唇,忽然有些沒來由地煩躁。他說不上來為什麼,就是看不得她這副樣子。

  低眉順眼的,可憐巴巴的。

  他明明只是與她見過兩面,明明跟她沒有任何關係,可每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,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,很不舒服。

  他別過臉去,不看她,聲音卻比方才高了幾分,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:「你做這副模樣給誰看呢?你開口求我,我就一定要答應你不成?你以為你是誰?」

  譚玉箏搖搖頭,苦笑一聲,那笑容苦澀得像吃了黃連,又淡得像一縷煙,浮在嘴角,轉瞬即逝。

  她垂著頭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「是卑職僭越了,打擾小殿下休息……卑職告退。」

  她低著頭,轉身往門口走去。

  李慕霽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。

  赤腳踩在地毯上,兩步便追上了她,一把拽住她的袖子。

  「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?」

  他沒好氣地說,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意,像是在生她的氣,又像是在生自己的氣。

  話音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看見了她發紅的眼睛。

  眼眶裡蓄著淚,沒有落下來,在眼瞼處打著轉,亮晶晶的,像兩顆碎了又沒完全碎的珠子。

  她抬起頭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,沒有手段,沒有他以為的那些東西。

  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鬆了松,又攥緊了。

  「喂,」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不自在地別過臉去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「你、你哭什麼哭?這點事至於嗎?我又沒說一定不幫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吸了吸鼻子,抬起腦袋,委屈巴巴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,倒映著他的臉。

  他心裡有些羞惱。

  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書記,竟然敢對他用手段撩撥,當真是不知死活!

  可他又覺得不像是手段。

  可如果不是演的,那又是什麼?

  算了。

  他心想,她如今還有用,得先籠絡著。

  等事情了結了,他再好好收拾她。

  他背過身去,聲音恢復了方才的冷淡:「好了,你先回去罷。」

  譚玉箏期期艾艾地看著他的背影,猶豫了一下,還是壯著膽子問了一句:「那殿下你打算——」

  「我的事不用你置喙。」

  李慕霽打斷她,語氣有些不耐煩,可那不耐煩底下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,「收起你這副樣子,不然旁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,回去等消息便是。」

  他背對著她,不肯轉過身來,那背影明明白白地寫著——送客。

  譚玉箏又站了片刻,心裡頭五味雜陳。

  最後,她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禮,轉身推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夏松站在廊下,雙臂抱胸,一臉警惕地看著她。

  譚玉箏看了他一眼,沒有力氣跟他鬥嘴,只是疲憊地笑了笑,抬腳往院子外走去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曾將珠玉寄情深,十九顆中藏一心。

  今日重窺舊時物,眼前人是隔世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