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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5.她這輩子完了

  曹大姐轉過身來,正要上轎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樹下的幾個人,忽然頓住了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譚玉箏臉上停留了一瞬,眉頭微微皺起,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
  忽然,她想起來了。

  這不是上回在巷子裡遇見過的那個大理寺的小書記嗎?

  拿著紙筆要做筆錄的那個,囉里囉嗦的。

  曹大姐的眼睛眯了起來,目光在譚玉箏、韓小橋、許雯和周宣禮身上一一掃過,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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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呆頭鵝!」

  沈邵元叼著個燒餅,從巷子口小跑過來,一邊跑一邊朝譚玉箏揮手,燒餅在嘴裡一晃一晃的,差點沒掉出來。

  他跑到跟前,咧著嘴角,一臉興奮,全然沒注意到旁邊站著誰,也沒注意到譚玉箏正拼命給他使眼色。

  「你怎麼來了?是不是想我了?」

  他咬了一口燒餅,含混不清地說著,忽然一拍腦門,「哦哦,我知道了!是不是為了小石頭被抓的事?你放心,昨夜恰好我當值,人沒事,我給她上了藥,單獨關了一間……」

  譚玉箏臉色大變,抬手想去捂他的嘴,可是已經晚了。

  沈邵元的嘴比腦子快,話已經說出去大半截,收不回來了。

  曹大姐站在一旁,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她的臉色從疑惑變成了恍然大悟,又從恍然大悟變成了陰沉可怖。

  她終於想通了——上回在巷子裡蒙面打人的是那個石糖!

  而這兩個人,分明就是她的同夥,故意包庇人犯,放跑了她!

  「好啊,」曹大姐咬著牙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目光像淬了毒,「原來是你們!上回在巷子裡,蒙著面打我們姐妹的,就是那個賤人!你們——你們故意包庇人犯,放跑了她,還裝模作樣地做筆錄、查案子,演得好一出雙簧!」

  她猛地轉過身,朝那主簿尖聲道:「你都聽見了!這些人和那兇犯是一夥的!他們知法犯法,包庇罪犯,還欺瞞朝廷命官!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,我要告他們!告他們瀆職!告他們包庇!告他們欺君罔上!」

  那主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看看曹大姐,又看看周宣禮幾人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  周宣禮面色一沉,上前一步,擋在譚玉箏身前,對著曹大姐拱了拱手,語氣沉穩而不卑不亢:「曹大小姐息怒。事情到底如何,還需查證。在下周宣禮,大理寺寺丞,若有瀆職包庇之事,我大理寺自會嚴查,不勞曹大小姐費心。至於你與那位石衙役之間的糾紛,自有京兆府依律審理,旁人不得干預。」

  曹大姐被他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,臉色更加難看,可她到底不是那莽撞之人,知道在大理寺的人面前不能太過放肆,只冷哼一聲,甩袖上了轎子。

  「這事我跟你們沒完!」

  轎簾重重地落了下來,轎夫抬起轎子,急匆匆地走了。

  那主簿擦了擦額頭的汗,朝周宣禮尷尬地笑了笑,也匆匆回了衙門。

  側門外安靜下來,只剩下沈邵元還叼著半個燒餅,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。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嘆了口氣。

  這下好了,石糖的事,更不好辦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一波未平一波生,莽撞人言誤事成。

  京兆門前風又起,誰憐痴兒陷囹圄。

  ----------

  沈邵元一臉認真地道:「呆頭鵝,你們別急。有我在,不會讓石糖在牢里出事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幾人先回了大理寺。

  可心裡的石頭並沒有落下半分。

  沈邵元能保石糖在牢里不受欺負,可他保不了她的前程,保不了她的命。

  她思來想去,還是得去找堂姐。

  不巧得很,譚筍昨日出京辦差了,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。

  她提筆蘸墨,正要給譚筍寫信,可筆尖懸在紙上,卻遲遲落不下去。

  韓小橋見她舉著筆發呆,嘆了口氣,走過來輕輕按住她的手,將筆從她指間抽了出來。

  「玉箏妹妹,別寫了。」

  韓小橋的聲音澀澀的,帶著一股無力感,「這一來,遠水救不了近火;二來,這案子是在京兆府尹的手上。那位王大人是京官,跟宮裡的貴人們走得近,曹婕妤若是開了口,他哪裡會賣大理寺的面子?再說了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一屁股坐到譚玉箏旁邊的椅子上,雙手一攤,語氣里滿是無奈:「這件事石糖本就有錯在先。不管那曹家姐妹多可惡、多囂張、多該打,可石糖先動了手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,賴都賴不掉。就算譚少卿出面,頂多也就能博一個『秉公辦理』,該判的判,該罰的罰,不偏不倚。」

  「可這『秉公辦理』四個字,落在石糖身上,照樣是脫層皮。衙役的差事肯定是保不住了,挨板子更是少不了的,運氣好的話,能從流放改成蹲大牢,可那又怎樣?她這輩子也完了。就算日後從牢里出來,背著這麼個案底,雲京也待不下去了,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,能去哪兒?」

  許雯也走了過來,靠在桌沿上,長嘆一聲:「是這麼個道理。唉,雲京貴人多,咱們這種小吏,平日裡辦差都得夾著尾巴做人,生怕一個不小心衝撞了哪位貴人。石糖這次……實在是太莽撞、太衝動了。」

  屋裡一陣沉默。

  門忽然被叩響了。

  一個小廝探進半個身子,朝屋裡張望了一下,目光落在譚玉箏身上,道:「譚書記,外頭有位郎君,說是要找您。」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:「誰?」

  「小的沒問,」那小廝撓了撓頭,「是個生面孔,瞧著不像咱們衙門裡的人。他說有要緊的事,求見譚書記,小的不好攔著,便進來通稟一聲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疑惑,起身走到門口,往外一看——

  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,身量頎長,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斗篷,帽兜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  他見譚玉箏出來,微微抬起頭,露出一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。

  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,眼眶泛紅,像是哭了很久,又像是徹夜未眠。

  許雯和韓小橋也跟了出來,兩人一見那男子的臉,同時「啊」了一聲。

  韓小橋認出來了,那日花魁大會上,她們在台下見過這人。

  雖然那日他精緻漂亮,和今日這副素麵朝天的憔悴模樣判若兩人。

  這是方采荇。

  是石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