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垂下眼眸,輕聲道:「我本就是老實本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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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到了巷口,譚玉箏從馬車上跳下來。
也不知是不是在車裡坐久了腿麻,她跳下來時一個沒站穩,身子一歪,踉蹌了一下,眼看就要摔倒在地。
千鈞一髮之際,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沒摔到地上,卻摔進了一個馨香溫軟的懷抱。
她抬起眼,正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。
是聞南容。
此刻他的眉頭微微蹙著,眼睛裡滿是擔憂,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,另一隻手輕輕攬著她的肩,怕她再站不穩。
「沒事吧?」他問,聲音溫柔。
譚玉箏心神一盪,臉又紅了。
她連忙站穩,從他懷裡退出來,理了理鬢髮,低聲道:「沒、沒事,多謝。」
馬車裡的夏松掀開車簾,正看見這一幕。
他皺了皺眉,正要罵這譚玉箏三心二意。
剛和小殿下私會回來,立馬又和個貌美男子拉拉扯扯,成何體統?
可他轉念一想,這不正好嗎?她看上別人了,才能對小殿下死心。
想到這兒,他放下帘子,吩咐車夫調頭走了。
聞南容目送那輛馬車離去,微微蹙了蹙眉。
那拉車的是兩匹烏黑的駿馬,絕非尋常人家的車駕。
他看了看馬車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譚玉箏,輕聲問道:「這馬車……是大理寺的同僚?」
「哦,是。」
譚玉箏連忙道,「大理寺的同僚,順路送我一程。」
聞南容目光微動。
大理寺的普通官員,哪裡用得上這麼好的馬車?
他心知她沒說實話,可他向來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。
她不願說,他便不問。
他只是柔聲道:「累了一夜,辛苦了。我給你熬了雞絲小米粥,吃一點去休息吧。」
譚玉箏心裡一暖,點了點頭。
她想起之前說過不讓他等的話,有些過意不去,便道:「不是讓你別等我嗎?我——」
「沒有等你。」
聞南容打斷她,語氣溫潤而平和,「今兒一早來的。聽大雁說你一夜未歸,才想著給你備點吃的。玉箏,你為了朝廷公務忙成這樣,我只是心疼你。一點吃的,不妨事,你莫要推辭。」
他都這麼說了,譚玉箏自然不好再推辭。
她跟著聞南容走進院子,大雁正在院子裡晾衣裳,見他們進來,笑嘻嘻地道:「娘君回來了?聞公子熬的粥可香了,我聞著都饞,可聞公子說那是給你留的,不讓我們動。」
初一蹲在桂花樹下,正拿一根草逗團兒。
團兒被逗得煩了,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初一的手,初一「哎呦」一聲,團兒便趁機跑開了。
看見這個院子,這些人,這些煙火氣——譚玉箏忽然覺得很安心,又覺得很愧疚。
安心的是,她不是一個人。
愧疚的是,她此刻心裡裝著的那個人,不是眼前這個對她最好的人。
聞南容已經盛了一碗粥,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。
他抬眼看向譚玉箏,微微一笑:「趁熱吃,涼了就不好了。」
譚玉箏走過去,端起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
雞絲鮮嫩,米粥軟糯,溫溫熱熱的。
很好吃。
她的眼眶,不知怎的,有些發熱。
正是:
舊事如煙休再提,前塵似夢已深藏。
歸來粥暖人依舊,誰把相思細細量。
————
卻說夏松將譚玉箏送到巷口,眼看著她被一個貌美男子扶住,兩人言笑晏晏地進了院子,這才放下車簾,吩咐車夫調頭回去。
馬車穿過幾條街巷,不緊不慢地回到了成宅。
李慕霽站在湖邊,手裡端著一個水晶碗,碗裡盛著滿滿當當的魚食。
他正百無聊賴地往湖裡撒食,一把,又一把,漫不經心的,像是在想什麼心事。
湖裡的錦鯉便遭了殃。
那些魚本是精挑細選的名貴品種,有丹頂、有三色、有黃金,每一條都價值不菲。
可自打小殿下養成餵魚的習慣以來,這些魚便一日比一日肥碩,如今一個個圓滾滾的,像吹了氣的皮球,在水裡笨拙地擺動著身體,爭搶著落到水面的魚食,濺起一片片水花。
夏松看著那些胖嘟嘟的魚,心裡默默嘆了口氣,再這麼餵下去,這湖裡的錦鯉怕是要變成錦豬了。
他走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「殿下,已經把譚玉箏送回去了。」
李慕霽聞言,手裡正撒食的動作頓了一頓。
他沒有回頭,只是微微偏了偏腦袋,目光從湖面移到夏松臉上,語氣淡淡的,卻帶著幾分玩味:「她叫譚玉箏?你倒是打聽得清楚。」
夏松神色一凜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他確實打聽過。
不光是名字,還有她的家世、官職、在大理寺的風評,甚至她住在哪裡、和誰來往,他都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這是他做侍衛的本分——任何接近小殿下的人,他都要查個底兒掉,這是長公主親自交代的。
可方才他嘴太快了,脫口便叫出了全名。
小殿下只說了「那個小書記」,並未提過她的名字。
他不會是說漏嘴了吧?
夏松腦子轉得飛快,連忙岔開話題,面上不動聲色地道:「殿下,你把事情交給這個小書記去辦,能放心嗎?畢竟她與殿下素不相識——」
他特意咬重了「素不相識」四個字,像是在提醒什麼,又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頓了頓,他又故意道:「屬下看她的面相,圓滑狡詐,怕不是個靠得住的人。」
「你眼瞎啊?」
李慕霽回過頭來,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,眉頭微微皺起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,「她那張臉,老實憨傻,哪裡圓滑狡詐了?」
夏松被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李慕霽收回目光,將碗裡剩下的魚食一股腦地倒進湖裡。
魚食落水,激起一片密集的水花,那些錦鯉瘋了似的涌過來,擠作一團,水面上翻起一片片的紅白金色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將水晶碗隨手遞給身旁的丫鬟,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。
「你放心。」
他轉過身,眉梢微挑,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,「此女對我情根深種,死心塌地,一定會好好辦妥我交的差事,不敢有一絲怠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