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轉著鞭子,踱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ᴀ🅽.ᴛᴡ超省心 】
「哦,那後來呢?」
他問,語氣隨意,可眼神卻比方才認真了幾分,「後來這案子查清楚了嗎?你可知道那人為何要冤枉我?」
譚玉箏心裡一動。
她終於反應過來,李慕霽今日邀她過來,說這麼一大通話,還要賞賜她,真正的目的在這兒。
他想打聽王茹案子的後續。
他很關心這個長公主府的二管事。
不然,他為何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去找她?
為何案子發生了,他還要拐彎抹角地打聽?
按理說,他是長公主的掌上明珠,想打聽案子的情況,知會長公主一聲,便是直接去問大理寺卿也使得。
為何要拐這麼多彎,來問她一個小書記呢?
這只能說明,他不想讓長公主知道他在關心此事。
那他深夜去找王茹的事,多半也與長公主有關。
譚玉箏心思轉了轉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「殿下可是遇到難事了?這難事,與長公主有關?」
李慕霽先是一愣,接著眼神閃爍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。他的睫毛微微顫動,嘴唇抿了抿,隨即皺起眉頭,語氣不善:「是我在問你事,你反問什麼!」
他沒有否認。
譚玉箏心裡更有數了。
她往前走了兩步,離他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「小殿下,若是信得過卑職,遇到什麼難事不妨同我說說。卑職雖然人微言輕,可也願意為殿下分憂解難。」
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著他,水波盈盈的眼睛裡滿是真誠,滿到幾乎要溢出來。
李慕霽垂眸,正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眼神,讓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熟悉。
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眼神。
他搖了搖頭,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。
他心裡已經篤定了。
這個小書記愛慕自己。
是膽大包天、敢在心裡肖想他的愛慕。
不、何止是在心裡?
簡直都寫到臉上來了!
想來是上次在望月園便對他一見鍾情了。
她一個小小書記,敢愛慕他,本身就是一種罪過。
可現在,他確實有用得著她的地方。
李慕霽心裡盤算著:罷了,先忍她一忍,就當收攏個死心塌地的手下。
等此間事了,再與她算帳也不遲。
他是郡主,這種氣度還是有的。
想到此處,他哼哼一聲,繃著臉道:「你附耳過來。」
譚玉箏心頭一喜,連忙把耳朵湊過去。
李慕霽彎下腰,湊到她耳邊,壓低了聲音說話。
他的氣息噴薄在她耳朵上,溫溫熱熱的,痒痒的,帶著淡淡的酒香。
那股氣息像一根羽毛,在她耳朵上輕輕地搔來搔去,搔得她心裡也跟著痒痒的。
她不由得想起從前的日子——那時候,他也喜歡在她耳邊說話,說著說著,便會輕輕咬一下她的耳垂,然後在她耳畔撒嬌,警告她這輩子都不能辜負了他。
「你聽清楚沒有?」
李慕霽的聲音忽然拔高,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。
「啊?」
譚玉箏如夢初醒,眨了眨眼,一臉茫然,「沒、沒大聽清,勞煩殿下再說一道。」
她的心思都在他這個人身上,確實沒聽清他說了什麼機密要聞。
李慕霽翻了個白眼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忍耐什麼了不得的冒犯。
然後伸出手,狠狠地揪住了譚玉箏的耳朵。
「好好聽本郡主說話!」
他咬牙切齒,手上力道不小,「別想些不該想的!」
耳朵上傳來的疼痛讓譚玉箏倒吸一口涼氣,眼淚花花的,連忙求饒:「是、是!卑職再不敢分心了!殿下鬆手,鬆手……」
李慕霽這才鬆開手,拍了拍手掌,他哼了一聲,又說了一遍。
這一次,譚玉箏豎起耳朵,一個字也不敢漏掉,認認真真地聽著。
「……這次聽清楚沒?」
他說完,不耐煩地問。
譚玉箏忙不迭地點頭:「聽清楚了,聽清楚了。」
李慕霽瞥了她一眼,似乎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
他轉身走回美人榻邊,一屁股坐下去,拿起酒杯,仰頭喝了一口。
「那便好。」
他放下酒杯,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慵懶和倨傲,「去吧,有消息了再來回我。記住,今日之事,不許對任何人提起。若是走漏了風聲——」
他抬起手,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,表情雲淡風輕,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譚玉箏打了個寒顫,連忙道:「卑職明白。」
她行了禮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水榭門口時,她忍不住回過頭,又看了一眼。
李慕霽已經躺回了美人榻上,一隻胳膊枕在腦後,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,微閉著眼。
陽光從水榭的飛檐下斜斜地照進來,照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。
那隻斑點狗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榻,趴在他腳邊,把腦袋擱在他小腿上,呼呼大睡。
譚玉箏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——她想告訴他,她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;她想告訴他,她幫他不是為了攀附權貴;她想告訴他,她認識他,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他。
可她只是收回目光,轉身走出了水榭。
——————
夏松送她回去。
馬車駛出成宅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譚玉箏坐在車裡,心裡還在想著李慕霽方才說的事——他說的事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可牽涉的人卻有些棘手。
她正出神,夏松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:「譚書記。」
她抬起頭,看見夏松正冷冷地看著她。
「不管剛才殿下給你說了什麼,」夏松沒好氣道,「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,不該你想的,別想。」
譚玉箏沉默了片刻,然後淡淡一笑。
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,幾分釋然,更多的是一種坦然的平靜。
「夏侍衛,你不用三番五次地提醒。」
她正色道,「除了殿下交代我做的事,我沒想什麼旁的,實話與你說吧,我知道我與他雲泥之別,是萬萬不可能了。餘生我只盼望他萬事順遂,只要他過得好,我也就別無所求。」
她說這話時,語氣平靜沒有波瀾。
夏松心裡的不滿和警惕消散了不少。
他原本以為這個小書記會借著這個機會糾纏不休,沒想到她倒是個明白人。
他哼了一聲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:「你知道就好,老實本分做個普通人,於你是最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