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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9.雲泥之別

  他手裡轉著鞭子,踱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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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哦,那後來呢?」

  他問,語氣隨意,可眼神卻比方才認真了幾分,「後來這案子查清楚了嗎?你可知道那人為何要冤枉我?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動。

  她終於反應過來,李慕霽今日邀她過來,說這麼一大通話,還要賞賜她,真正的目的在這兒。

  他想打聽王茹案子的後續。

  他很關心這個長公主府的二管事。

  不然,他為何深更半夜獨自一人去找她?

  為何案子發生了,他還要拐彎抹角地打聽?

  按理說,他是長公主的掌上明珠,想打聽案子的情況,知會長公主一聲,便是直接去問大理寺卿也使得。

  為何要拐這麼多彎,來問她一個小書記呢?

  這只能說明,他不想讓長公主知道他在關心此事。

  那他深夜去找王茹的事,多半也與長公主有關。

  譚玉箏心思轉了轉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:「殿下可是遇到難事了?這難事,與長公主有關?」

  李慕霽先是一愣,接著眼神閃爍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。他的睫毛微微顫動,嘴唇抿了抿,隨即皺起眉頭,語氣不善:「是我在問你事,你反問什麼!」

  他沒有否認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更有數了。

  她往前走了兩步,離他近了些,壓低聲音道:「小殿下,若是信得過卑職,遇到什麼難事不妨同我說說。卑職雖然人微言輕,可也願意為殿下分憂解難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著他,水波盈盈的眼睛裡滿是真誠,滿到幾乎要溢出來。

  李慕霽垂眸,正對上她的眼睛。

  那眼神,讓他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
  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熟悉。

  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眼神。

  他搖了搖頭,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。

  他心裡已經篤定了。

  這個小書記愛慕自己。

  是膽大包天、敢在心裡肖想他的愛慕。

  不、何止是在心裡?

  簡直都寫到臉上來了!

  想來是上次在望月園便對他一見鍾情了。

  她一個小小書記,敢愛慕他,本身就是一種罪過。

  可現在,他確實有用得著她的地方。

  李慕霽心裡盤算著:罷了,先忍她一忍,就當收攏個死心塌地的手下。

  等此間事了,再與她算帳也不遲。

  他是郡主,這種氣度還是有的。

  想到此處,他哼哼一聲,繃著臉道:「你附耳過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頭一喜,連忙把耳朵湊過去。

  李慕霽彎下腰,湊到她耳邊,壓低了聲音說話。

  他的氣息噴薄在她耳朵上,溫溫熱熱的,痒痒的,帶著淡淡的酒香。

  那股氣息像一根羽毛,在她耳朵上輕輕地搔來搔去,搔得她心裡也跟著痒痒的。

  她不由得想起從前的日子——那時候,他也喜歡在她耳邊說話,說著說著,便會輕輕咬一下她的耳垂,然後在她耳畔撒嬌,警告她這輩子都不能辜負了他。

  「你聽清楚沒有?」

  李慕霽的聲音忽然拔高,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。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譚玉箏如夢初醒,眨了眨眼,一臉茫然,「沒、沒大聽清,勞煩殿下再說一道。」

  她的心思都在他這個人身上,確實沒聽清他說了什麼機密要聞。

  李慕霽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忍耐什麼了不得的冒犯。

  然後伸出手,狠狠地揪住了譚玉箏的耳朵。

  「好好聽本郡主說話!」

  他咬牙切齒,手上力道不小,「別想些不該想的!」

  耳朵上傳來的疼痛讓譚玉箏倒吸一口涼氣,眼淚花花的,連忙求饒:「是、是!卑職再不敢分心了!殿下鬆手,鬆手……」

  李慕霽這才鬆開手,拍了拍手掌,他哼了一聲,又說了一遍。

  這一次,譚玉箏豎起耳朵,一個字也不敢漏掉,認認真真地聽著。

  「……這次聽清楚沒?」

  他說完,不耐煩地問。

  譚玉箏忙不迭地點頭:「聽清楚了,聽清楚了。」

  李慕霽瞥了她一眼,似乎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。

  他轉身走回美人榻邊,一屁股坐下去,拿起酒杯,仰頭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那便好。」

  他放下酒杯,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慵懶和倨傲,「去吧,有消息了再來回我。記住,今日之事,不許對任何人提起。若是走漏了風聲——」

  他抬起手,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,表情雲淡風輕,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。

  譚玉箏打了個寒顫,連忙道:「卑職明白。」

  她行了禮,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走到水榭門口時,她忍不住回過頭,又看了一眼。

  李慕霽已經躺回了美人榻上,一隻胳膊枕在腦後,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,微閉著眼。

  陽光從水榭的飛檐下斜斜地照進來,照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。

  那隻斑點狗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榻,趴在他腳邊,把腦袋擱在他小腿上,呼呼大睡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——她想告訴他,她不是他以為的那種人;她想告訴他,她幫他不是為了攀附權貴;她想告訴他,她認識他,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他。

  可她只是收回目光,轉身走出了水榭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夏松送她回去。

  馬車駛出成宅,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

  譚玉箏坐在車裡,心裡還在想著李慕霽方才說的事——他說的事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可牽涉的人卻有些棘手。

  她正出神,夏松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:「譚書記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見夏松正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不管剛才殿下給你說了什麼,」夏松沒好氣道,「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,不該你想的,別想。」

  譚玉箏沉默了片刻,然後淡淡一笑。

  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,幾分釋然,更多的是一種坦然的平靜。

  「夏侍衛,你不用三番五次地提醒。」

  她正色道,「除了殿下交代我做的事,我沒想什麼旁的,實話與你說吧,我知道我與他雲泥之別,是萬萬不可能了。餘生我只盼望他萬事順遂,只要他過得好,我也就別無所求。」

  她說這話時,語氣平靜沒有波瀾。

  夏松心裡的不滿和警惕消散了不少。

  他原本以為這個小書記會借著這個機會糾纏不休,沒想到她倒是個明白人。

  他哼了一聲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:「你知道就好,老實本分做個普通人,於你是最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