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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5.日子又鮮活起來

  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他。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道:「昨夜我當值,恰好遇到一個急案,跟著忙了一晚上。」

  說著她打了個呵欠,眼圈底下那兩團青黑越發明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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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沒有提這個案子涉及的人是嘉敏郡主——一來是衙門裡的規矩,案子未結之前不能隨意透露;二來…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聞南容提起李慕霽的事。

  聞南容心疼地望著她,嘴唇微微動了動,似乎想說她一個小書記這麼認真做什麼,也不知道照顧自己身子躲躲懶。

  可這些話到了嘴邊,又咽了回去——他知道她的性子,她這個人,看著溫吞吞的,沒什麼脾氣,可做起事來卻有一股子犟勁兒,認準了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  說了也是白說。

  他便不說了,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披散在肩頭的頭髮。

  大雁聽了卻心疼得眼淚汪汪,拉著譚玉箏的袖子,抽抽搭搭地道:

  「嗚嗚嗚娘君,沒想到你這般操勞!我早該過來照顧你了。要是夫人知道了,不得心疼死!從小到大,你何時受過這種累、吃過這種苦?叫我說,不如回蘇州去做個閒散娘子呢,就跟祿娘子那樣,平日就聽聽曲、逛逛街,多悠哉!這雲京有什麼好的?」

  譚玉箏被她哭得有些哭笑不得,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,笑道:「雲京當然好了。天子腳下,吃得好玩得好,你現在還是個蘇州來的鄉巴佬,等哪日我帶你和初一出門逛逛,你就知道雲京的好了。」

  大雁撇撇嘴,渾不在意。

  她鬆開譚玉箏的袖子,彎腰拎起地上的包袱,一邊往屋裡走,一邊念念叨叨:「我一會兒就上街,給娘君買個老母雞燉湯補身子。唉,這雲京的雞也不知道有沒有蘇州的肥美,蘇州的雞都是吃稻穀長大的,那肉燉出來金黃金黃的,油汪汪的,最是養人……」

  初一也跟著忙進去收拾,把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——換洗的衣裳、譚玉箏愛吃的蘇州醬菜、幾包茶葉、還有一雙大雁親手做的棉鞋,針腳密密實實的,一看便費了不少工夫。

  譚玉箏站在院子裡,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,鼻子忽然有些發酸。

  聞南容走到她身邊,輕聲道:「你先去休息吧,家裡有我。一會兒我叫人帶大雁和初一去認認路,認認附近的集市和鋪子,日後也好採買用品照顧你。」

  譚玉箏打著呵欠點點頭。

  有聞南容在,她自然是放心的。

  這個人做事,從來都是妥妥帖帖的,不用她操半分心。

  眼皮子困得直打架,她將懷裡的團兒遞給聞南容,團兒有些不樂意,叫了一聲,伸出爪子勾住譚玉箏的衣袖不肯放。

  聞南容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,低聲哄了兩句,竟真的鬆了爪子,乖乖窩進他懷裡。

  譚玉箏實在困極了,轉身回了臥房,一頭栽倒在床上,連被子都沒來得及蓋好,便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這一覺睡得極沉,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舔她的手——濕漉漉的。

  是團兒。

  譚玉箏睜開眼,團兒蹲在枕頭邊,一隻爪子搭在她的手上,正低頭認真地舔她的手指,舔得津津有味。

  窗外已經全黑了。

  屋裡沒有點燈,只有院子裡的燈籠光透過窗紙滲進來,朦朦朧朧的,給屋內的一切鍍上一層淡黃的光暈。

  譚玉箏伸了個懶腰,坐起身來。

  她披衣起來,推開臥房的門,一陣濃郁的香氣便撲面而來——是雞湯的味道,混著薑片的辛辣和鮮筍的清甜,勾得她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。

  側面的正屋裡擺著一桌菜,大雁和初一忙前忙後,端菜擺碗,忙得不亦樂乎。

  聞南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。

  譚玉箏看著這一幕,恍惚間覺得時光倒流了似的,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的蘇州譚家。

  那時她還沒有和離,還沒有來雲京,還沒有進大理寺。

  「你醒了?」

  聞南容抬起頭,看見她站在臥房門口,便站起身來,垂眸看了看她的臉色,微微點頭,「嗯,氣色看著好些了,這一覺睡得還算踏實?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還沒來得及說話,大雁的聲音便從正屋裡傳了出來:「娘君!快來嘗嘗我給你燉的雞湯,用鮮筍吊著,可鮮了!我燉了整整一個時辰,火候剛剛好,你聞聞這香味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便聽見初一的聲音:「大雁姐,這雞屁股能不能給我嘗嘗?」

  「去去去!」

  大雁一巴掌拍開初一的爪子,「這是給娘君補身子的,你倒惦記上了!」

  「哦……」

  初一委屈巴巴地嘟囔。

  譚玉箏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那股濃郁的煙火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,日子又鮮活起來了。

  「來了!」

  她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,快步往正屋走去。

  正吃著,院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
  譚玉箏放下碗筷,眉頭微皺。

  聞南容已經站起來了,輕聲道:「我去看看。」

  不多時,聞南容領了一個人進來。

  那是個年輕的小衙役,穿著一身皂衣,一進門便氣喘吁吁地道:「譚書記,顏大人讓你趕緊回衙門,說昨夜的案子有進展了,讓你去商討!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一凜,連忙放下碗筷,正要抬手擦嘴,一旁的聞南容已經拿起帕子,輕輕地替她擦拭乾淨了。

  他的動作很輕很柔,從她嘴角擦過,又在她下巴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  「別急,不差這一時半會兒。」

  他輕聲說,又轉身倒了一杯茶水,遞到她嘴邊,「漱漱口,去去嘴裡的油膩。」

  大雁和初一端著碗筷,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這是什麼情況?

  娘君和前姑爺……這是和好了?

  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誰也沒說話,只是低頭繼續扒飯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
  譚玉箏接過茶杯,含了一口茶水,漱了漱,吐在旁邊的空碗裡,又接過聞南容遞來的第二杯,喝了兩口,這才站起身來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她低聲說。

  聞南容淡淡一笑,那笑容里有幾分寵溺,幾分無奈,更多的是包容和體諒:「好了,去吧。路上當心些,別回來太晚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又道:「今日怕是早不了,你不用等我。」

  聞南容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好,那我改日再來看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