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謙虛了!」
韓小橋擠眉弄眼,「玉箏妹妹,你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!案子重不重倒是其次,關鍵是你這次可是幫大理寺化解了一場大危機!衙門裡都傳開了,昨夜顏寺丞可是差點就將那貴人綁回來。你想想,若真是如此,後面又查清那貴人不是兇犯——大理寺把長公主的心肝寶貝兒子給抓了,冤枉了人家,那是什麼後果?顏寺丞的烏紗帽可還能保住?祿大人能不受她牽連?」
聽韓小橋這麼一說,譚玉箏才反應過來,昨夜當真是有些兇險。
心裡頭忽然湧上一陣後怕。
想到李慕霽,她的心又揪了一下。
三年多不見,他瘦了,冷了,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,蔫蔫的,沒有從前那股鮮活氣。
他的手上有那麼多細小的傷口,是誰讓他受的傷?
他在長公主府過得不好嗎?
他為什麼深更半夜一個人去那二管事的家裡?
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心裡頭像是有一團亂麻,理不清,剪不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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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那個死去的王茹,她的夫婿為什麼要殺她?
還要嫁禍給李慕霽?
這裡面怕是有什麼隱情,不是一樁簡單的兇殺案。
譚玉箏皺了皺眉,咬著嘴唇,陷入了沉思。
韓小橋見她不說話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喚道:「玉箏?玉箏妹妹?你想什麼呢?」
譚玉箏沒反應。
韓小橋又喚了兩聲,她還是沒聽見,眼睛直直地盯著桌上的碗,魂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。
周宣禮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,見譚玉箏這副模樣,便站起身來,對韓小橋和許雯擺了擺手,低聲道:「她在想事情,莫要打攪她。我先走了,你們提醒她將早膳吃完,涼了就不好了。」
韓小橋點了點頭。
周宣禮看了譚玉箏一眼,嘴唇微微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到底沒有說出口。
他轉身走出了值房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韓小橋扭頭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譚玉箏,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,然後湊到許雯耳邊,壓低聲音道:「許姐姐,你瞧出來了沒有?」
許雯也湊過來,同樣壓低聲音:「瞧出什麼?」
「我覺得周寺丞對玉箏妹妹有意思。你瞧他方才那眼神哪裡像平日那個冷麵閻王?還有,他什麼時候給旁人送過早餐?咱們在大理寺這些年,你見他正眼瞧過誰?」
韓小橋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。
許雯立馬回了個眼色,嘴角一翹,意味深長地笑了:「嗤,你夠遲鈍的,才看出來呢?」
兩人對了個眼神,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。
笑了一陣,許雯忽然嘆了口氣,看了看還在發呆的譚玉箏,低聲道:「只是不知道這傻丫頭心裡是怎麼想的。那位聞老闆對她也是好得沒話說,周寺丞又是這般……她怕是有的糾結了。」
韓小橋也嘆了口氣:「可不是嘛,不過這到底是她自己的緣分,咱們也插不上嘴。唉,我是沒得選,煩惱,她是有得選,也煩惱。」
兩人正說著,譚玉箏忽然猛地一拍桌子,把兩人嚇了一跳。
「不對勁!」
「什麼不對勁?」
韓小橋和許雯異口同聲地問。
譚玉箏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她搖了搖頭,道:「沒什麼,就是有些事情暫時想不明白,算了,先不想了。」
正是:
世事如棋局未收,人心似水波逐流。
但存一點靈犀在,何懼風霜雪滿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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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說譚玉箏吃完餛飩,將空碗放在桌上,站起身來。
韓小橋還在旁邊坐著,見她起來,便道:「玉箏妹妹,回去休息會兒吧。晚點估計還得找你補全昨夜的口供,顏寺丞那人你也知道,最是細緻,案發經過要一字不落地記下來,少一個字她都要問上幾遍的。」
譚玉箏點了點頭,覺得韓小橋說得有理。
她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,在命案現場待了那麼久,又趴著睡了一覺,聞著跟醃菜似的。
她自己都有些嫌棄。
「那我先回去了。」
回到小院,譚玉箏進了正房,先燒了一壺熱水,兌了半桶涼的,提到淨房裡,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。
熱水澆在身上,一整夜的疲憊仿佛都被沖走了。
她靠在木桶沿上,閉上眼,腦子裡卻不肯消停——李慕霽的臉、那把帶血的匕首、迷迭散的苦杏仁味、王茹夫婿那張蒼白而刻薄的臉……一幕一幕,走馬燈似的轉。
譚玉箏睜開眼,看著頭頂的房梁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水已經有些涼了,她起身擦乾,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。
剛躺到床上,被子還沒蓋好,便聽見門外傳來聲響。
「誰?」
譚玉箏一個激靈坐起來,豎起耳朵聽。
她心裡一緊,連忙披了件外衣,趿著鞋走到院子裡。
打開門一看,登時又驚又喜。
門前站著兩個人,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,手裡還提著東西,氣喘吁吁的,一看便是趕了遠路。
大雁和初一。
大雁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短衫,頭上包著藍布巾,臉蛋被秋風吹得紅撲撲的。
初一跟在她身後,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襖,也是風塵僕僕的模樣,懷裡還抱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。
那團毛茸茸的東西一見譚玉箏,便「嗷嗚」一聲,從初一懷裡跳下來,竄到譚玉箏腳邊,蹭著她的裙擺,嘴裡叫個不停。
是團兒。
「娘君!」
大雁和初一興高采烈地喚道,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。譚玉箏又驚又喜,連忙彎腰將團兒抱在懷裡,又伸手拍了拍大雁的肩膀。
「你們這麼快就到了呢?」
譚玉箏道,聲音裡帶著笑意,「我還以為路上得耽誤些時日呢,真是的,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去渡口接你們。」
「娘君說的哪裡話。」
大雁用手背抹了抹眼睛,聲音有些哽咽,「我們做下人的,哪有讓主子去接的道理?再說姑爺……哦,聞公子,都安排好了,他親自坐馬車把我們兩個從渡口接過來的。」
聞南容正站在門檻邊,穿著一件長袍,外頭罩了件淡蘭色的鶴氅,秋風拂過,衣袂飄飄,襯得他整個人如玉樹臨風,說不出的清雅出塵。
他的面上帶著淡淡的笑。
見譚玉箏望過來,便邁步進了院子,走到她面前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眉心微蹙。
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:「眼底青黑怎麼這麼重?昨晚熬夜辦案子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