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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3.不過是個小書記

  片刻後,她轉過頭,目光如刀般掃向地上跪著的那個男人。

  那男人已經被譚玉箏的一番話說得面色煞白,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往外冒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顏寺丞聲音冷得像冰碴子,「把這人押回大理寺,好好審審。」

  兩個衙役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那男人的胳膊。

  那男人這才回過神來,拼命掙扎,嘴裡喊道:「冤枉!冤枉啊大人!草民沒有殺人!你們憑什麼抓我!沒有證據!你們沒有證據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又尖又厲,在深夜裡傳出很遠。

  沒有人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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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顏寺丞擺了擺手,衙役便將他拖了出去。

  成薇鬆了口氣,緊繃的肩膀終於放了下來。

  她走到顏寺丞面前,拱了拱手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:「顏大人,既然嘉敏郡主已經洗清了嫌疑,我便將殿下帶走了。今夜之事,多有得罪。」

  顏寺丞微微頷首,沒有多說什麼。

  既然嘉敏郡主不是兇犯,她也沒必要和長公主府過不去。

  成薇快步走到李慕霽身邊,低聲道:「小殿下,今日受驚了。隨我走吧。」

  李慕霽沒有應聲。

  他的目光越過成薇,落在那個剛剛還在替他分辨的女子身上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可到底沒有說出口。

  片刻後,他收回目光,抬腳大步離開了這間民宅。

  成薇和一眾侍衛連忙跟上,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
  屋裡一下子空了許多。

  譚玉箏往門外望了一眼,只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。

  顏寺丞吩咐仵作將屍體裝殮好,又命衙役封鎖現場、查訪鄰居,便帶著眾人回了大理寺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這一番忙活下來,等譚玉箏回到大理寺的值房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

  東邊的天際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。

  譚玉箏被晨風吹得打了個哆嗦,也顧不上許多,將書箱往桌上一放,便趴在案桌上,腦袋枕著胳膊,迷迷糊糊地眯了過去。

  她實在是太累了。

  昨夜先是加了半夜的班,又被拉去命案現場,站了一個多時辰,又說了那麼多話,腦子轉得像陀螺。

  此刻一靜下來,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,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喚。

  值房裡很安靜。

  遠處有公雞打鳴,一聲接一聲,此起彼伏。

  也不知過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覺得有什麼東西放在了她面前。

  很香。

  豬骨熬的湯頭,混著蔥花和蝦皮的鮮味,還有一絲絲醋的酸香,直往鼻子裡鑽。

  她的饞蟲一下子被勾了起來。

  譚玉箏的鼻子動了動,像只嗅到魚腥的貓。

  她揉了揉眼睛,伸了個懶腰,這才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
  白瓷碗裡盛著餛飩,湯頭清亮,浮著幾滴油花,瞧著便讓人食慾大開。

  譚玉箏咽了口唾沫,抬頭一看,愣住了。

  站在她面前的,竟是周宣禮。

  「聽鄭主簿說你昨夜跟著辦了一晚的案子,累壞了吧?」

  周宣禮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。

  他溫聲道:「給你端的餛飩,吃一點墊墊肚子。」

  譚玉箏呆呆地看著他,好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她這是還沒睡醒罷?

  她那古板又冷淡的上峰,周寺丞周大人,竟然給她送早餐?

  肚子不爭氣地「咕嚕」了一聲。

  譚玉箏也顧不上客氣了,端起碗來,低頭吃了一口。

  五臟六腑都跟著暖和了起來。

  她一口氣吃了三四個,這才緩過來,抬起頭,朝周宣禮笑了笑:「多謝周大人。」

  那笑容有些傻,嘴角還沾著一點蔥花。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,嘴唇抿了抿。

  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,遞了過去,淡淡道:「擦擦嘴。」

  譚玉箏接過來胡亂擦了兩下,又低頭繼續吃餛飩。

  吃了幾口,她忽然想起來什麼,抬頭道:「周大人,你方才說什麼?鄭主簿跟你說了昨夜的事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周宣禮在她對面坐下,「說你昨夜跟著顏寺丞出去辦案,表現得很是不錯。」

  譚玉箏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埋頭喝湯,含混道:「也沒有……就是湊巧。」

  周宣禮看著她,目光比平日柔和了許多。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你謝我做什麼?你不是也經常給我送吃的麼?你還說……我們是朋友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有些慢。

  譚玉箏又吃了兩大口餛飩,嘴裡包得滿滿的,抬起頭傻笑道:「我自然是巴不得同你做朋友的,只是我原以為你瞧不上我呢。」

  「我怎麼就瞧不上你?我昨日方從外地回來,今兒一早就來……」

  周宣禮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,與他平日裡的冷淡判若兩人。

  他正打算再說什麼,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進來——

  「玉箏,你這麼厲害吶!」

  韓小橋快步跑了進來,像一陣風似的。

  她一屁股坐在譚玉箏旁邊的椅子上,胳膊一伸,便勾住了譚玉箏的肩膀,湊過來道:「大理寺都傳遍了!說你昨夜跟著顏寺丞破獲奇案,三言兩語,當場便洗清了郡主殿下的嫌疑,避免了一場大理寺和長公主府的血雨腥風!」

  譚玉箏被她勾得身子一歪,差點把餛飩湯灑了。

  她趕緊穩住碗,將嘴裡的餛飩咽下去,不好意思地道:

  「哪有這麼誇張?我就是指出了兩處疑點,是顏寺丞明察秋毫,才沒有冤枉好人。我不過是個小書記,哪有什麼破獲奇案的本事?」

  「何必謙虛,你素來是心——」

  周宣禮正要誇她「心細」,話剛起了個頭,又一道聲音從門口插了進來。

  「玉箏妹妹,昨夜這麼驚奇呢?」

  許雯跨步進來,一邊走一邊解著斗篷的系帶。

  她昨夜走得早,錯過了這場大戲,今早一進衙門便聽說了消息。

  她將斗篷往椅背上一搭,搬了把椅子坐到譚玉箏另一邊,嘴裡叨叨個不停:「早知道我就晚些走了!你快說說,你是如何大展神威的?我就說嘛,少卿大人那般厲害,你可是她親自帶出來的兵,怎麼可能差了去?平日裡是在藏拙吧,關鍵時刻可真是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!」

  譚玉箏被夾在中間,左邊是韓小橋,右邊是許雯,兩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瞪著她,她連餛飩都吃不下了。

  她放下勺子,雙手合十,討饒道:「兩位好姐姐,就饒了我罷!哪有什麼神威厲害?我也就是僥倖。其實這案子不複雜,顏寺丞稍加盤問查看也能水落石出。昨夜一是時辰晚了,大家都疲憊;二是現場有長公主府的侍衛杵著,一時僵持不下,才給了我顯眼的機會。你們再誇我,我可要找條地縫鑽進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