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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2.卑職的話說完了

  卻不急著說話,而是先走到那王茹的屍體旁,彎下腰去。

  那屍體還躺在地上,白布掀開一角,露出死者的頭部和頸部。血已經凝固了,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褐色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
  譚玉箏蹲下身,湊近死者的衣襟,仔細嗅了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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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眾人不知她在做什麼,都屏息看著。

  片刻後,她直起身,對跪在屍體旁的仵作娘子道:「勞煩娘子聞聞,死者衣襟處是不是有股苦杏仁味?」

  仵作娘子聞言,立馬俯身,將鼻子湊到死者衣襟處,仔細嗅了嗅。

  她的眉頭微微皺起,又換了個角度嗅了嗅,然後抬起頭來,肯定地道:「沒錯,是有股苦杏仁味。方才血腥氣太重,一時沒留意,被蓋住了,不仔細聞還真聞不出來。」

  鄭主簿站在一旁,聽得雲裡霧裡,忍不住問道:「苦杏仁味?這說明什麼?」

  譚玉箏站起身來,不緊不慢地道:「卑職略通醫理皮毛,知道有一種迷藥叫迷迭散,若是叫人吸入,會有眩暈之效。量不大的話,也就眩暈片刻工夫。只是這迷藥有股苦杏仁味,若是沾染在衣襟上,要一兩個時辰才會完全散去。」

  仵作連忙點頭附和:「小娘君這話說得不假。確實有這種迷藥,名叫迷迭散,是用曼陀羅花、天南星等幾味藥材配成的,聞之令人頭昏目眩。只是這藥效不如常見的蒙汗藥猛烈,持續時間也短,是以用的人並不多。」

  顏寺丞聽罷,眉頭緊鎖,沉聲道:「你是說,兇手先給這王茹吹了迷藥,讓她失去反抗之力,然後才動的手?」

  「沒錯。」

  譚玉箏走到李慕霽身旁,指著他的衣襟道,「同樣的味道,在郡主殿下的衣襟前也可以聞到。若是殿下親自動手殺人,又何必把自己也迷暈呢?」

  這話說得在理,眾人紛紛點頭。

  可地上跪著的那個男人卻忽然抬起頭來,冷笑道:「這位娘君莫要胡說。若是殿下自己被迷暈了,他會不知道嗎?這麼久了,怎麼沒見他分辨一二?」

  他這話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。

  一個被迷暈的人,總該有些反應才是。

  可那嘉敏郡主自始至終站在角落裡,一言不發,確實不像是有過異常的樣子。

  李慕霽皺了皺眉頭,正要開口分辨,卻聽譚玉箏已經接上了話。

  「因為殿下有頭疾。」

  譚玉箏的聲音不高不低,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,「殿下患有頭疾,若是夜裡光線太亮,便會發作。發作之時,會眩暈片刻,眼前發黑,無法視物。我方才看了,這屋子裡點了不少蠟燭和油燈——諸位請看,燈盞里的油已經燃盡,燭台上也只剩燭淚,摸著還溫熱。想來三更之前,這間屋子必然亮如白晝!」

  她走到桌旁,拿起一隻燭台,燭台是銅製的,底座上還殘留著半截燒盡的蠟燭。

  她用指尖摸了摸燭淚,又舉起來給眾人看。

  「兇手特意點了這麼多燈,便是知道郡主殿下有此隱疾,藉機動手。案發之時,殿下頭疾發作,又吸入了迷藥,兩眼發昏,根本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,事後也只會以為那片刻的失神是頭疾所致!兇手正是利用這一點,好讓殿下無法替自己分辨!」

  譚玉箏一字一句,條理分明。

  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譚玉箏轉過身,目光落在那跪著的男人身上,語氣漸漸變得凌厲:「兇手在二人吸入迷煙之際,悄無聲息地進了屋子,用殿下的匕首割了王茹的喉嚨,然後將匕首丟在屍體旁邊,嫁禍給殿下。他自以為天衣無縫,卻不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天衣無縫的案子,只要做了,就會留下痕跡。」

  她盯著那男人,一字一頓:「你說是嗎,這位郎君?」

  那男人的面色先微微一白,隨即又恢復了鎮定。

  他冷笑一聲,聲音裡帶著幾分刻薄:「小娘君好厲害的嘴!當真是為了攀附長公主府,連黑的都能說成白的。一切不過是你的揣測,這話連郡主殿下自己都說不出來——你有何證據?」

  譚玉箏微微一笑。

  那笑容甚至帶著幾分溫和,可不知怎的,那男人看著這笑容,心裡卻咯噔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的嘴並不厲害。」

  譚玉箏輕聲道,「只是你這齣戲,過於拙劣了一點。」

  她說完,彎腰從地上拿起那把用作兇器的匕首。

  匕首不長,約莫一掌有餘,刀鞘是銀制的,鑲嵌著一顆紅寶石,在燭光下熠熠生輝。

  刀刃已經出鞘,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
  譚玉箏握著匕首,走到屍體頭顱旁,蹲下身子。

  「諸位請看。」

  她一隻手輕輕托起死者的頭部,另一隻手拿著匕首,比照著死者喉嚨間的刀痕,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。

  從死者頸部的左側劃向右側,刀刃與皮膚呈一個斜角。

  「兇手想來便是這麼動的手罷。」

  她說。

  鄭主簿湊過來看了兩眼,仍是不解:「譚書記,這能說明什麼?」

  顏寺丞卻已經看明白了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匕首和傷口之間來回掃了幾遍,忽然開口道:「說明兇手是從死者身後動的手。」

  成薇也反應過來,立刻接話道:「不錯!這王茹是長公主府的二管事,最懂尊卑禮儀。嘉敏郡主是長公主的獨兒,金枝玉葉,王茹見了他,只有正面恭敬行禮的份兒,絕不會把後背對著郡主。若是郡主殺她,只能是當著她的面下手,從正面割喉,那傷口的方向就該是從右向左——右手握刀,正面割人,自然是這個方向。可這傷口恰恰相反,是從左向右,這是從身後下手才會留下的痕跡!」

  她越說越快:「所以下手的自然另有其人!」

  譚玉箏將匕首放下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,淡淡道:「沒錯。無論兇手是誰,都絕不是郡主殿下。」

  她說完,退後一步,朝顏寺丞行了一禮:「顏大人,卑職的話說完了。」

  顏寺丞看著她,目光里有驚訝,有讚許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