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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6.莫不是在譏諷我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這副模樣,眼底那點嚴肅漸漸化開了,語氣也軟了幾分:

  「我也不是怪你,只是擔心你。這人心險惡,你一個人住,凡事要多留個心眼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點頭,心裡暖洋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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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還有一件事,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,「那個男人穿了我的衣裳。」

  譚玉箏心裡咯噔了一下,猛地抬起頭,正對上聞南容的目光。

  她原以為聞南容沒留意到呢,原來全都看在眼裡了。

  「那個……」

  她連忙放下筷子,一臉緊張地解釋,「是他自己翻出來穿的!我攔了,沒攔住!我還罵了他呢,說他怎麼隨便動別人的東西,可他厚臉皮,那衣服我看他也不打算還了,弄髒了弄皺了,索性不要了。你放心,我改日去給你買幾身新的賠你!」

  她說得又快又急,生怕聞南容誤會什麼。

  聞南容見她急成這樣,終於沒忍住,輕輕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:「罷了,一件衣裳而已,不用放在心上。再說了,那人以後也不會再來了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這才鬆了口氣,端起碗來扒了一大口飯壓驚。

  可她心裡那點好奇心又冒了出來。

  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那你是怎麼把他打發走的?我瞧那個人……挺難纏的。」

  聞南容正夾著一塊豆腐,聞言手微微一頓,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,道:「怎麼,你對他上心了?」

  「可是瞧他長得好看?」

  聞南容又問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搖頭,搖得像撥浪鼓似的,指天發誓道:「沒有沒有!絕對沒有!我對他沒有半分上心!我、我也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!再說了——」

  她頓了頓,「那人長得,也不如你。」

  聞南容接著問了一句:「哦,那若是有人長得比我好看呢?你便會見色起意嗎?」

  譚玉箏被這話噎了一下,心想這都什麼跟什麼啊?

  「不會不會,」她連忙擺手,「這世上哪裡有人會比你長得好看?就算有、有你幾分美貌,也不如你聰慧能幹。我不是那種膚淺的人,真的,你要相信我。」

  聞南容聽罷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既然我長得好看,」他的聲音低低的,「又聰慧能幹,怎的……還入不了你的眼呢?」

  這話一出口,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油燈的火苗跳了跳,牆上的影子晃了晃。

  譚玉箏什麼也沒說,只是低下頭,扒了一大口飯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這副模樣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又像是清風吹過了空谷,什麼迴響都沒有。

  他知道她不是聽不明白,她是不想接。

  他沒有追問,也沒有逼她。

  他想,只要她與那人再無交集,遲早,他能再次走進她的心裡。

  想到這兒,他拿起筷子,給她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:「慢點吃,別噎著了,來,吃點魚。」

  兩個人相對而坐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
  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敲誰的心門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柔情似水話中藏,半是試探半痴腸。

  燈下相看兩無語,一口一飯各自嘗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黎尋風沉著臉走進長公主府,心裡頭裝著事,腳步便有些漫不經心。

  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晃著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
  他腦子裡還在轉著白日的事。

  越想越氣,腳步不覺又快了幾分,拐過迴廊,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
  「黎尋風。」

  聲音清清淡淡的。

  黎尋風腳步一頓,心頭猛地一跳,面上卻立刻揚起三分笑意,抬起頭來,語氣親昵而自然:「小殿下,你今日能下床了?」

  廊下站著的人正是李慕霽。

  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,外頭罩了一件銀灰色的鶴氅,頭髮鬆鬆地挽著,沒有束冠,幾縷碎發垂在蒼白的臉頰邊,襯得那張臉愈發清減。

  他站在燈籠的光暈里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病氣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,可那雙眼睛卻像冬日裡結冰的河面下暗涌的水,幽深、冷冽,叫人看不透。

  黎尋風飛快地打量了他一眼,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
  自打那日從望月園回來,李慕霽便一連臥床數日,頭疼的毛病好不容易好了點,舊毒卻又發作起來,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靠湯藥吊著。

  太醫說是情緒波動太大,引動了體內餘毒,須得靜養。

  成薇急得不行,沒把那幾個太醫罵得狗血淋頭。

  今日見他氣色倒是不錯,臉上有了幾分血色,站得也穩當,不似前幾日那般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。

  「嗯,國師送了新制的解藥來。」

  李慕霽淡淡解釋了一句,聲音有些啞,像是許久不曾開口說話。

  接著,他微微蹙眉,目光落在黎尋風臉上,從上到下緩緩掃了一遍。

  問道:「你從哪裡來?昨夜我派人去國公府找你,等了你一夜也沒見到你人影,去哪裡鬼混了?」

  黎尋風面上不動聲色,謊話張口便來:「小殿下恕罪。我聽聞西郊的馬場新來了一批汗血寶馬,都是西域那邊剛運過來的,品相極好。我想著小殿下素來愛馬,便想去給你挑一匹最好的。昨日去得晚了,天都黑了,馬場又偏僻,便在那裡住了一夜。可惜看了一圈,沒有合適的,配不上小殿下的身份,只好空手回來了。」

  李慕霽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黎尋風,看得黎尋風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。

  好半晌,李慕霽才開口,似笑非笑:「我這個身子骨,如今還能騎馬?你莫不是在譏諷我。」

  黎尋風心裡一沉,暗叫不好。

  他連忙躬身,語氣裡帶了幾分惶恐:「小殿下誤會了!我真是想送你一匹好馬,絕無半點譏諷之意。你這舊毒,只要吃了國師的藥,遲早能痊癒的。國師是什麼人?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,她出手,還有治不好的?」

  他說著,語氣漸漸輕快起來:「等小殿下身子大好了,定能重新騎馬射獵,屆時滿雲京的貴公子,誰能比得上小殿下的英姿?」

  李慕霽「呵」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走近了幾步,離黎尋風更近了些。

  李慕霽微微偏頭,目光帶著一絲玩味,像貓在逗弄老鼠,漫不經心地道:「我聽聞前幾日錢尚書的女兒上吊了。說是受了情傷,好在家裡人發現得早,將她救了下來。可問她那情郎是誰,她卻死活不肯說。偏偏有下人在她房裡找到了我的一塊玉佩,私下都在傳,是我玩弄了這位錢家娘子的感情,始亂終棄,逼得人家上了吊。嘖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