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笑著笑著,忽然想起什麼,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食盒,道:「來來來,不說她了,我帶了糕點來,大家分著吃。」
她說著,將食盒打開,揭開蓋子。
一股清甜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,滿屋子都是甜香。
食盒分上下兩層,上層擺著栗子糕,做成花朵的形狀,瞧著便賞心悅目;下層是棗泥酥,金黃油亮,上面還撒了芝麻,酥得掉渣。
韓小橋探頭一看,登時眼睛就亮了,抓起一塊咬了一口,含混不清地道:「玉南閣的?這味道絕了!外頭那些鋪子做的糕點,跟這一比,簡直就是豬食。」
許雯也捏了一塊,細細地品著,不住點頭:「這酥皮做得真好,一層一層的,入口即化,棗泥也細膩,甜而不膩。玉箏妹妹,這玉南閣的手藝真是沒話說。」
譚玉箏也拿了一塊,小口小口地吃著,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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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小橋嘴裡嚼著糕點,眼睛卻不停地往譚玉箏臉上瞟,忽然嘆了口氣,放下手中的糕點,雙手托腮,一臉哀怨地道:「玉箏妹妹,你說你這命怎麼就這麼好呢?你看看你,有個聞老闆這樣的郎君愛慕著——人家長得好看,又能掙錢,還如此賢惠,三天兩頭給你送溫暖。你再看看我,未婚夫是個能把小孩嚇哭的丑羅剎,連面都沒見著,就已經愁得我頭髮一把一把地掉。你說說,這公平嗎?公平嗎?」
她說著,又抓起一塊糕點,狠狠咬了一口,像是在咬她那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夫。
譚玉箏面色微紅,連忙擺手:「韓姐姐莫要打趣了,聞老闆只是我朋友,他這人熱心,對誰都好,不是你們想的那樣。」
「對誰都好?」
韓小橋挑了挑眉,一臉不信,「他怎麼不對我好?怎麼不對許雯好?怎麼偏偏就對你好?玉箏妹妹,你這個人啊,什麼都好,就是在這事上太遲鈍了。聞老闆那顆心都快掏出來給你看了,你還在這兒裝傻。」
譚玉箏被她說得臉上發燙,低下頭去,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許雯在一旁看著,笑著搖了搖頭,正要說什麼,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三個人齊齊抬頭望去。
門口站著周宣禮,手裡拿著一份文書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,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,整個人清清爽爽的,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看。
眉頭微微蹙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,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桌上那個打開的食盒上,停頓了一瞬。
「周大人。」
三人連忙起身行禮。
周宣禮微微點頭,走進來,將手中的文書放在桌上,聲音平平淡淡的:「我來取一份卷宗,呈貢縣案的那份結案摘要,放在哪了?」
許雯連忙去翻柜子,將卷宗找出來遞過去。
譚玉箏見他臉色不太好,便想著緩和一下氣氛,端起食盒,笑著問道:「周大人,要不要嘗一塊?玉南閣新出的糕點,味道很好。」
周宣禮接過卷宗,目光落在那食盒上,又飛快地移開。
他的臉色似乎又沉了幾分,聲音硬邦邦的,像石頭碰石頭:「不用了,我不愛吃甜的。」
這話說得斬釘截鐵,不留餘地。
譚玉箏舉著食盒的手僵在半空中,有些尷尬地縮了回去。
周宣禮看了她一眼,冷冷道:「譚書記,你今日很閒?」
譚玉箏鼓著腮幫子,一時沒來得及答話,只能含糊地「唔」了一聲,又連忙搖頭,又點頭,弄得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表達什麼。
周宣禮不等她回答,繼續道:「既然太閒了,不如干點活。我手上好幾份公文需要謄抄,正愁找不到人。你既然有空吃糕點,想來也有空抄公文,一會兒來我那兒拿。」
說完,轉身便走了。
三個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韓小橋和許雯對視一眼,齊刷刷地看向譚玉箏。
譚玉箏一臉莫名其妙,實在想不通周宣禮這是怎麼了。
她不過是客氣地問他要不要吃糕點,不吃就不吃唄,怎麼還甩上臉子了?
「我沒得罪他吧?」
她轉過頭,一臉無辜地看著兩位姐姐,「他這是怎麼了?心情不好?」
許雯抿著嘴,忍著笑,拿胳膊肘撞了撞譚玉箏的胳膊,壓低聲音道:「玉箏妹妹,你是真看不出來,還是假看不出來?」
「看出來什麼?」譚玉箏眨眨眼。
許雯搖了搖頭,一副「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開竅」的表情,湊到她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「這周寺丞啊,是吃醋了。」
「吃醋?吃什麼醋?」
譚玉箏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。
許雯朝桌上的食盒努了努嘴,意味深長地道:「自然是吃這聞老闆的醋了。你想想,聞老闆給你送糕點,你高高興興地拿來跟大家分著吃,周寺丞進來一看,心裡頭能好受?他方才那臉色,嘖嘖,比鍋底還黑。依我看啊,這位周寺丞多半是看上你了。」
譚玉箏一聽這話,手裡的半塊糕點沒拿穩,啪嗒掉在桌上。
她連忙擺手,臉上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窘迫,聲音都拔高了半度:「許姐姐莫要胡說!這怎麼可能?我和周寺丞清清白白,什麼都沒有。他是我的上峰,我是他的下屬,公事公辦,私下來往都少得可憐。你可莫要說這種話,壞了周寺丞的名聲。他一個男子在官場上立足本就不容易,若是再傳出這種風言風語,叫他如何自處?」
她說得又快又急,一臉認真。
許雯聽她這般說,便不好再說下去了,只是笑著搖了搖頭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眼神裡帶著幾分「你看以後再說」的意味。
譚玉箏心裡卻翻騰了起來。
她坐在那裡,腦子裡反覆轉著許雯的話。
周宣禮看上她了?這怎麼可能?
周宣禮那樣的男子,品貌端正,又有官職在身,便是家世差了些,在雲京也是搶手的夫郎人選,怎麼會看上她這麼一個新來的小書記?
再說了,周宣禮對她,從來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。
他給她安排活計,讓她謄抄公文,那是上峰對下屬的正常差遣,哪裡就扯到什麼情情愛愛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