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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3.你們一個兩個的

  黎尋風愣了愣,目光在聞南容臉上仔細端詳了半晌,忽然瞳孔微縮。

  「哦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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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拉長了聲音,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譏笑,「你是江西按察使家的那個小子。」

  他想起來了。

  那是多年前的一場賞花宴,在京郊的別莊裡,來的都是雲京有頭有臉的人家。

  黎尋風那年才十五歲,穿了一身新裁的錦袍,上頭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。

  他剛作了一首詠梅的詩,被幾位夫人誇讚了幾句,正飄飄然地被人捧著,享受著眾人投來的艷羨目光。

  忽然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另一個人吸引了過去。

  那是個從江西來的少年,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,打扮素淨,可那張臉——那張臉生得實在太好看了。

  眉眼如畫,唇紅齒白,站在一樹紅梅下,竟比那枝頭的梅花還要好看幾分。

  幾個貴女竊竊私語,眼睛都看直了;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子,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。

  黎尋風最討厭搶他風頭的人。

  難得小殿下不在,他辛辛苦苦打扮了半日,又費了老大功夫作了那首詩,到頭來,竟被一個從江西來的鄉巴佬不費吹灰之力地比了下去。

  他心裡頭那股火氣,燒得他渾身難受。

  於是他「不慎」撞了一下那個少年,那少年腳下一個踉蹌,跌進了湖裡。

  三月里的湖水還帶著冰碴子的寒氣,那少年在水裡撲騰著,喊救命,岸上的人亂成一團。

  黎尋風站在岸邊,和幾個交好的貴公子一起看著,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,低聲說了一句:「鄉巴佬,不會水就不要往湖邊湊,死了也是活該。」

  後來是卓世子路過,跳下湖去將人救了上來,才沒有鬧出人命。

  那件事後來不了了之。

  江西按察使家的公子落水,只當是不小心,沒有人追究,也沒有人敢追究。

  黎尋風是忠國公府的小公子,又是長公主府的常客,誰吃飽了撐的,為了一個外地來的小子去得罪他?

  聞南容想起那日的湖水,冰冷刺骨,灌進他的口鼻,嗆得他肺都要炸了。

  他拼了命地往上掙扎,可岸邊那些人只是站著看,沒有一個人伸手。

  是卓雲霄救了他。

  把他從湖裡撈上來,脫了自己的外裳裹住他,拍著他的背讓他把水吐出來,然後對岸上那些看客說了一句:「都散了罷。」

  從那以後,他便與卓雲霄結了緣。

  而眼前這個人,就是當年站在岸上、笑得最開心的那一個。

  想到此處,黎尋風不但沒有半分愧色,反而譏諷地笑了出來。他歪著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輕佻和不屑:「你得感謝我。若不是我推你那一把,你如何攀得上卓雲霄那樣的高枝?你一個外地來的鄉下小子,若不是落了水,人家正眼都不會瞧你一下,我這是在幫你,懂不懂?」

  聞南容面色一沉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黎尋風,那目光里沒有什麼情緒,卻讓人心裡發毛。

  黎尋風被他看得有些發怵,可嘴上不肯服軟,腦子轉了轉,又生出一個念頭來,臉上的表情從譏諷變成了恍然大悟,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:

  「哦——我明白了。卓雲霄拋棄你娶了三公主,你便自暴自棄,來追這個小書記了?嘖嘖嘖,聞小郎,你這品位降得也太多了罷,怎麼一個兩個的,都迷了心竅不成,究竟看上這譚玉箏什麼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住了嘴,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黎尋風方才說的是「你們一個兩個的」,這話里還有別人。

  是誰?

  聞南容沒有追問,也不打算追問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將心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,面色恢復如常,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、不動聲色的模樣。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冷意:「我不知你是什麼目的,但我勸你別打她的主意,趁早從這裡出去。否則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地落在黎尋風臉上,一字一句地道:「我不介意將這件事給忠國公知會一聲,若是知道自己的小兒子在外頭扮花樓小倌,勾搭大理寺的女官,不知會作何感想?」

  聽到他這麼說,黎尋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  他死死地盯著聞南容,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:「聞南容,你威脅我?」

  聞南容微微一笑:「不是威脅,是勸告,我想小公子是聰明人,知道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」

  正是:

  柔腸百轉藏鋒刃,笑語溫言暗設防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且說譚玉箏拎著食盒到了衙門,一路腳步輕快,心裡頭還惦記著方才院子裡那場面。

  一進門,就聽見許雯和韓小橋正湊在一處,頭挨著頭,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。

  兩人說得正起勁,連譚玉箏進來了都沒察覺。

  「聽說了沒有?湯麗蓉被降職了!」

  韓小橋的聲音壓得極低,可那語氣里的幸災樂禍是怎麼都藏不住的,「從五品寺丞,直接貶去呈貢縣當知縣!連降三級!」

  許雯捂著嘴笑:「活該!早該如此了,那湯麗蓉在大理寺這幾年,辦了多少糊塗案子?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,你小聲些。」

  韓小橋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,朝門口努了努嘴,「隔牆有耳,叫人聽見了還以為咱們在背後嚼上司的舌根呢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兩人齊齊轉過頭來,正對上譚玉箏那張笑眯眯的臉。

  「玉箏妹妹!」

  韓小橋朝她招手,眼睛亮晶晶的,「你來得正好,你可知道湯麗蓉被貶了?」

  譚玉箏將食盒放在桌上,心裡頭那個高興勁兒就不用提了。可面上還是要端著些。

  她抿著嘴,故作沉穩地點點頭:「聽說了,呈貢縣那個案子,她辦得確實……不太妥當。」

  「不太妥當?」

  韓小橋一拍桌子,嗓門沒壓住,「那叫不太妥當?那叫誣陷同僚!譚少卿這回是動了真格的,直接上摺子彈劾,陛下看了也生氣,硃筆一批,連降三級,發配呈貢縣當知縣去了。」

  許雯在旁邊補了一句:「聽說湯麗蓉臉黑得像鍋底,一句話都沒說,收拾了東西就出了衙門。平日裡那些巴結她的人,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,連送都沒人送。」

  三個女人對視一眼,同時笑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