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271.我養不起你

  黎尋風眨了眨眼,那雙含情目里的期待一點點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的失落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慍怒。

  他低下頭去,將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自己的下巴,聲音悶悶的:「娘君,我頭疼。」

  譚玉箏看著他,嘆了口氣:「頭疼是因為淋了雨,發了燒,歇一晚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黎尋風應了一聲,閉上眼睛,不再說話了。

  譚玉箏在屋裡站了一會兒,見他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便換了乾淨衣服轉身去了灶房,將換下來的濕衣裳擰了擰水,搭在灶台邊烘乾。

  做完這些,她回到自己屋裡,合衣躺下睡覺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ᴀ🅽.ᴛᴡ超讚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另一邊,黎尋風睜開眼,看著黑黑的房頂。

  這一次他是下了血本,不惜淋雨發燒,他就不信這個譚玉箏還能見死不救。

  可事情的發展依舊不如他想的。

  怎麼說來說去,還要趕他走?

  以往他撩撥女人,哪個不是說兩句好話就自己湊上來了,偏這個譚玉箏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,又臭又硬,不解風情!

  呵呵,他就不信,難道當初的李慕霽能比他更惹人憐愛?

  不行,他明日得換個手段,再試試。

  心裡想著,腦袋確是真燒得昏昏沉沉,忍不住攏緊被子。

  這個譚玉箏等著吧,等他得了她的心,再扔在地上狠狠蹂躪!

  以報她今日之仇!

  阿嚏!

  他不由打了個噴嚏,昏昏沉沉睡了。

  第二日一早,天光大亮。

  譚玉箏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吵醒了。

  她睜開眼,看著頭頂的房梁,愣了片刻,忽然想起昨夜的事,猛地坐起身來。

  她胡亂披了件外衣,推門出去,走到灶房門口,愣住了。

  灶房裡,黎尋風正站在灶台前,手裡拿著一把木勺,在一隻小鍋里攪動著。

  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頭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束在腦後,幾縷碎發垂在耳畔,有幾分陰鬱的美。

  他聽見動靜,轉過頭來,沖譚玉箏微微一笑:「娘君醒了?粥快好了,娘君稍等片刻。」

  譚玉箏走過去,往鍋里看了一眼,登時沉默了。

  鍋里的粥黑乎乎的,不知是糊了還是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,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。

  她實在看不出那是什麼粥,更不敢想像那是什麼味道。

  「黎郎君,」她斟酌著措辭,「你……你昨夜還在發燒,怎麼不多歇一會兒?這些事情我自己來做就好,還有你這身衣服是……」

  「哦,衣服是我在西廂房裡找的,倒是合身,不過娘君一個獨身娘子,怎的院子裡有男人的衣服?」

  這身衣服是之前搬家,聞南容放在這兒的,還沒拿走。

  譚玉箏一愣,反問道:「你怎知道我是獨身的,還有昨日你怎麼會在大理寺門口的麵館等我?」

  黎尋風微微一笑,「前日那個京畿衛的官爺和娘君是好友吧,他同我說的。」

  沈邵元給他說的?

  沈邵元有這麼不長心眼嗎,對著個陌生人都能說兩句她的底?

  譚玉箏還要再問,

  黎尋風把話岔開道:「我既然要伺候娘君,自然要早起。娘子平日當差辛苦,我幫不上別的忙,至少能做一口熱乎的。」

  譚玉箏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那股無奈。

  她走到桌邊坐下,看了一眼那碗被黎尋風端到面前的黑乎乎的粥,敬謝不敏地往旁邊推了推。

  正色道:「黎郎君,我昨夜跟你說過了,你在我這裡歇一晚,等天亮了就走。如今雨也停了,天也亮了,你是不是該……」

  「娘君,」黎尋風打斷了她的話,在她對面坐下來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「我昨夜的話,不是說著玩的,我是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聲音輕了下去,帶著一種脆弱的語氣,張口說道:

  「我從小就沒有了爹娘,是跟著遠房的姑父長大的。姑父待我不好,打我罵我是常事,還有個性子惡劣的表兄也是將我當做僕人一樣,呼來喝去的,如今更是乾脆把我賣到了那種地方,叫我生不如死,好不容易逃了出來,可天下之大,我舉目無親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昨日我不是隨口說說的,我是真的想跟著娘君,娘君心善,又有正經差事,能跟著你是我三身修來的福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那雙含情目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,像是要哭,卻又強忍著,只是眼圈微微泛紅。

  「我知道娘君嫌棄我,我一個從那種地方出來的,髒得很,配不上你。可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,若是娘君也不收留我,我怕是真的要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這裡,聲音哽咽了一下,別過臉去,不再說了。

  譚玉箏壓下心軟,硬著心腸道:「黎郎君,你的身世確實可憐,可我不能收留你。我一個未成家的女子,家裡住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子,傳出去像什麼話?你若實在沒有去處,我可以替你打聽打聽,哪裡有招工的鋪子,你有一雙手,肯幹活,總能養活自己的。」

  黎尋風搖了搖頭,聲音低低的:「娘君莫要推我了,我若是去鋪子裡做工,那些人不幾日便會查出我的底細,到時候又要把我送回那樓里去。我逃出來的時候,樓里的老鴇派人四處找我,說抓到了要打斷我的腿。娘君,你忍心看我被人打斷腿嗎?」

  譚玉箏張了張嘴,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
  她當然不忍心。

  可她也不能因為不忍心就把人留在家裡啊。

  「況且,」黎尋風抬起眼,定定地看著她,「昨日在羊肉粉店,我瞧見娘君的同僚們進進出出的,也有男子去探望,有好幾位官娘都是有家有室的。娘君家裡多一個人,誰會在意呢?再說了,我又不是白吃白住的,我會洗衣做飯打掃院子,你回來也有口熱飯吃,難道不好嗎?」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這一番話說得無言以對。

  她張了幾次嘴,想反駁,可每次都被他搶先一步堵了回去。

  她說「不方便」,他說「不會礙事」;她說「名聲不好聽」,他說「我不出門便是」;她說「我養不起你」,他說「我不花多少銀子」。

  幾個回合下來,譚玉箏只覺得腦袋嗡嗡的,像是有幾百隻蒼蠅在耳邊轉。

  正頭疼著,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
  譚玉箏如獲大赦,連忙起身去開門。

  門栓剛拉開,一股熟悉的香氣便撲面而來,混著清晨的露水氣,沁人心脾。

  門外站著聞南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