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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4.我沒錢!

  喬遷宴後連著幾日,譚玉箏都沒見到周宣禮,一來她現在搬了值房,自然不可能抬頭不見低頭見,二是聽說這幾日周宣禮都在京外辦案,喬遷那日只是恰好回來拿東西。

  她手上安排了新的事情,這秋後一般都是人犯集中處決的時刻,各類需要覆核的文書很多,大多都是牽扯人命官司的案子,馬虎不得,譚玉箏更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處理。

  這日,譚玉箏下了值,沿著朱雀南街往北走,拐過玄武北街的大路,鑽進一條相對冷清的小巷子。

  這條路是她新近才摸熟的,從大理寺到她新租的小院,穿小巷比走大路近了一半,只是偏僻些,兩旁是高高的院牆。

  她走得不快,手裡還攥著從街邊買的兩個燒餅,熱騰騰的,油紙包著,她時不時低頭聞一下,想著到家了再慢慢吃。

  巷子走到一半,忽然一道驚呼聲劃破了暮色。

  「你們是什麼人?救命!」

  聲音驚慌失措,帶著明顯的顫抖,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,顯得格外刺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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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的腳步頓了一下,下意識地踮起腳尖往前看。

  巷子深處,昏黃的光線里,幾個五大三粗的女子手裡提著棍棒,圍著一個癱坐在地上的男子。

  那男子縮在牆角,背靠著冰冷的磚牆,雙手抱著頭,身子在發抖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也不急,慢悠悠地圍著他轉,偶爾交頭接耳幾句,發出低沉的笑聲。

  其中一個伸手去拽那男子的胳膊,他猛地一縮,嘴裡又喊了一聲「救命」。

  譚玉箏站在巷口,看著這一幕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
  朗朗乾坤,天子腳下,怎麼會有這種事?

  她皺了皺眉,仔細看了看那幾個女人的打扮。

  粗布衣裳,腰間繫著雜色的汗巾,頭髮隨便挽著,插著銀簪或銅簪。

  再看那男子,穿著一件半新的淡粉色長衫,料子不算差,可皺巴巴的,像是在地上滾過,頭髮也散了,幾縷碎發垂在額前,遮住了半張臉。

  她心裡有了數。

  八成是花樓里追逃倌,或是哪個大戶人家跑出來的侍從。

  這種事在蘇州她也見過,燈籠巷裡隔三差五就有老鴇帶著護院追小倌,追上了拖回去打一頓,關幾天,不給飯吃,餓得沒力氣跑了,自然就老實了。

  這事外人不便插手,便是告到官府,官府也管不了。

  賣身契捏在人家手裡,白紙黑字,紅手印按得清清楚楚,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轍。

  譚玉箏心裡嘆了口氣,可她也管不了。

  她往後退了一步,轉身要走。

  「娘子!女娘君!救我!」

  那男子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,看見了巷口那個轉身欲走的身影。

  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往譚玉箏的方向跑,鞋子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,赤著一隻腳踩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「啪嗒啪嗒」的聲響。

  他的聲音又尖又急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,死死不放。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。

  巷子裡只有她一個人。

  那聲「娘子」叫的確實是她。

  她還沒反應過來,那男子已經撲到了她面前,比她高半個腦袋,卻蜷縮著身子躲在她身後,雙手緊緊攥著她的衣擺,攥得指節泛白,整個人瑟瑟發抖。

  譚玉箏被他這一撲,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
  她穩住身子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皺巴巴的衣擺,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提著棍棒大步追上來的女人,心裡叫苦不迭。

  「那個、那個……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。」

  她連忙擺手,聲音儘量放得和氣,「各位大姐,我與此人不熟,不會幹預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身後那男子又開口了,聲音淒悽慘慘的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:「娘君,是她們逼良為娼!我是好人家的兒郎,不是自願的!」

  譚玉箏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  果然是花樓的小倌。

  她伸手去扯自己被攥住的衣擺,可那男子力氣大得很,她扯了兩下,紋絲不動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低聲道:「小兄弟,你鬆開我,我沒辦法的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又扯了一下衣擺,還是扯不動。

  那男子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那張臉湊得很近,譚玉箏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。

  瓜子臉,皮膚白淨,眉眼細長,一雙含情目,眼波流轉間似有萬語千言,天生一副勾人的樣貌。

  幾縷碎發垂在額前,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慵懶,幾分風情。

  可他的眼神,卻不似他的聲音那樣淒楚可憐,那眼神冷靜、漠然,帶著幾分審視。

  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譚玉箏一眼,似乎在掂量什麼,隨即又垂下眼,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。

  譚玉箏沒注意到他的眼神。

  她只顧著去扯自己的衣擺,可那男子攥得太緊,她扯不開。

  那幾個女人已經走到了跟前,棍棒杵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  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,生得膀大腰圓,嘴角叼著一根牙籤,上下打量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
  「這位娘子,」那婦人開口了,聲音粗啞,「這小子是我們樓里新來的,不服管教。你若是瞧得上,花點小錢,我們也不是不能談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。

  怎麼就談到花錢上了?

  她連忙擺手,道:「不不不,你們曲解我的意思了,我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身後的男子又開口了,聲音柔柔的,帶著幾分哽咽:「娘君,你就贖了我罷。日後我便是娘君的人,日夜伺候你,絕無二心。」

  他說著,把臉往譚玉箏面前湊了湊,那雙含情目直直地望著她,目光里有懇求、期盼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別過臉,不去看他。

  這聲音莫名有些耳熟?

  可這人她確實不認識。

  她的腦子飛速轉著,這碰瓷也碰得太快了罷?

  她不過是路過,多看了一眼,怎麼就被人纏上了?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正色道:「我沒錢!」

  她說得斬釘截鐵,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
  為首那婦人皺了皺眉,吐掉嘴裡的牙籤,道:「他是新來的,也不貴,五百兩銀子,如何?」

  五百兩?!

  譚玉箏倒吸一口涼氣,轉身就要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