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她結交了好友,有了自己的小院,在雲京有了一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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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了一口氣,把湧上來的那點熱意壓下去,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,帶著幾分歡喜:「……這半年裡,多虧了各位的照拂,今日我喬遷新居,感謝各位賞光。」
她舉起酒杯,目光誠摯,「這一杯,我敬各位。以後你們就是我在雲京的家人了,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,只管開口,我譚玉箏雖然本事不大,但能幫的一定幫。」
她說完,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眾人正要舉杯跟上,院子裡又傳來敲門聲。
那敲門聲又急又重,像是有人拿拳頭在捶門板,一下接一下的,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有下人上前開了門,門外站著一個人,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勁裝,頭髮束得高高的,腰間佩著一把長刀,風塵僕僕。
是沈邵元。
譚玉箏一拍腦袋,糟了,把這位客人忘了。
她連忙放下杯子,從桌邊站起來,快步迎上前去,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笑,連聲道:「沈捕頭,你可算來了!我們正念叨你呢,你再不來,菜都要涼了。」
她說著,還假模假式地往桌上掃了一眼,幸好還沒動席面。沈邵元沒多想,邊進門邊抱怨,說被外派去城郊辦案,跑了一整天,連口水都沒顧上喝,回來才知道她傳了信來請客吃飯,他連衣裳都沒換就趕來了,結果這地方離京兆府可不近,跑得他累死了。
他罵罵咧咧地說著,一抬頭,看見一桌人坐著,聞南容正端著酒杯,目光淡淡地望過來。
兩人四目相對,沈邵元愣了一下,脫口而出:「表兄,你怎麼也來了?」
聞南容眯了眯眼睛,不輕不重地量了量沈邵元,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:「我怎麼不能來了?」
沈邵元舔舔唇,不說話了,心裡卻翻江倒海。
畢竟是和離的妻夫,這樣一桌吃飯不尷尬麼?
這個呆頭鵝心思也太大條了,怎的喬遷宴還請前夫?
表兄也是的,這個女人當初這麼絕情地將他拋棄,怎麼還能當作無事發生一樣,不是找不痛快麼?
譚玉箏怕沈邵元發現自己沒等他就開席,連忙拉著他往桌邊走,一手扯著他的袖子,一手替他拉開椅子,嘴裡殷勤得像店小二:「沈捕頭,快坐快坐,累了吧?來,喝點酒,解解乏。」
她給他斟了一杯酒,是從石糖帶來的那壇燒刀子裡倒出來的。沈邵元端起杯子嘗了一口,辣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。
他「嘶」了一聲,道:「這什麼破酒?好難喝!」
石糖聞言眼睛一瞪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臉漲得通紅:「你會不會喝酒?這可是正宗的燒刀子,我家祖傳的配方!我娘當年就是用這個酒把我爹灌醉的!」
譚玉箏嘗了一口石糖帶來的燒刀子,酒液入口,像一團火從舌尖燒到喉嚨,辣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她連忙端起自己面前的桂花釀喝了一口,這才緩過來。
她擺了擺手,道:「石糖,你這酒太烈了,烈酒得配俠客,我們幾個都是拿筆桿的,喝不來喝不來。」
石糖還沒來得及反駁,沈邵元一仰脖子把那杯燒刀子幹了。
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頓,發出一聲脆響,豪氣干雲地道:「誰說沒人喝得來?我今日就喝這燒刀子了!」
石糖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幾分「總算遇到識貨的」的欣慰,二話不說,又給他滿上了一杯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韓小橋說起大理寺的趣事,說起張主簿如何摳門,領支筆都要簽字畫押,上周她去領墨,張主簿翻了半天的柜子,翻出一塊乾裂的墨錠,說「這個還能用,你拿回去泡一泡」。
許雯說起自己編判例時遇到的一個案子,說有個男子告自己的妻主家暴,可上了公堂才發現,那男子身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,倒是他妻主臉上青了一大塊。
石糖說起自己辦案的事,說她有一次追一個賊,追了半個雲京,那賊跑不動了,跪在地上求饒,說「姑奶奶,我再也不敢了」。
說著說著,不知怎的,石糖和沈邵元槓上了。
石糖說你捕頭算什麼,我們衙役雖然品級低,可辦的案子不比你們少。
沈邵元說你看著豆芽菜一樣,拿得動刀嗎?
石糖說你試試?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誰也不讓誰,酒還沒喝完,便要比划起來。
石糖抄起她那把長刀,刀鞘往地上一頓,發出沉悶的聲響;沈邵元從院子裡撿了一根木棍,在手裡掂了掂,試了試分量。兩人站在院子裡,刀來棍往,打得虎虎生風。
石糖人矮,刀法卻快,一刀接一刀,密不透風;沈邵元人高,棍長力大,每一棍都帶著呼呼的風聲。
兩人你來我往,打了十幾回合,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韓小橋和許雯站在廊下看熱鬧,拍手叫好,韓小橋喊「石糖加油」,許雯喊「沈捕頭穩住」。
周宣禮和聞南容又開始下棋了,院子被占了,二人便去書房下。
譚玉箏看了一會兒兩個比武的,又跑到書房去看周宣禮和聞南容下棋。
書房裡點著一盞油燈,橘黃色的光暈散開,照亮了棋盤上黑白交錯的棋子。
這一局是周宣禮贏了。
他落下最後一子,輕輕吐了一口氣,像是憋了許久,終於能釋放出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從棋盤上收回。
聞南容看著棋盤上那片被黑子圍得水泄不通的白子,嘴角微微翹了翹,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,淡笑道:「周大人好棋藝。」
周宣禮抬起頭,看著聞南容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片刻後,他道:「再來一局。」
聞南容點了點頭:「好。」
兩人又下了一局。
這一局比前兩局都快,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分出了勝負。
聞南容勝了,贏得乾淨利落,沒有給周宣禮任何翻盤的機會。周宣禮看著棋盤上那片被白子絞殺殆盡的黑子,面色有些發白,手指攥著棋罐的邊緣,指節泛白。
他輸了,輸得無話可說,連「掉以輕心」的藉口都找不出來了。
譚玉箏站在旁邊,嘴裡嚼著松子,看得雲裡霧裡,不知道誰贏了誰輸了,只見周宣禮面色不好,便連忙開口:「周大人,你已經很厲害了!從前我爹說過,南容的棋藝很好,就比他差一點點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