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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1.齊了,開飯罷

  許雯卻有些不贊同,對韓小橋道:「這聞郎君是貌美,但我覺得選夫婿,還是得周寺丞這種的。清白上進,自立自強,一心撲在公務上,沒什麼花花腸子,過日子嘛,踏實最重要。」韓小橋不同意,反駁道:「周寺丞太古板了些,白日裡在衙門一同辦公,回去對著那張臉還以為自己在衙門呢。不行不行,若是沒得選也就罷了,既然有得選,那他哪裡有聞郎君知情識趣?」

  許雯不服:「你才見他一面,怎就知道他知情識趣了?那周寺丞私底下說不定也頗有生活情趣呢。」

  二人你一言我一語,竟然爭論起來,誰也不讓誰。

  譚玉箏哭笑不得,聞南容就罷了,怎麼將周宣禮也扯進來?

  她一個小書記,哪裡來的資格,還在這兒選上了?

  連忙勸道:「二位姐姐,莫吵了。那二位郎君都是頂好的頂好的,是我不配。」

  她說著,還踮起腳尖往前院看了一眼,生怕被聽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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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雯說不過韓小橋,便拉石糖評理,問她是支持大理寺的男官標杆,還是說她覺得玉南閣的聞老闆更勝一籌。

  石糖撓撓頭,想了想,按自己的心裡話道:「我覺得他們倆都不如采荇郎君。」

  許雯和韓小橋同時翻了個白眼,異口同聲地說她是鬼迷心竅。譚玉箏無奈搖頭,嘆氣道:「我覺得石糖回答得好,各花入各眼,自己心動喜歡才是最好的。」

  她拉起石糖的手,往廚房走,「好了好了,莫爭了。走,我帶你們先去廚房嘗嘗菜,今日這頓飯可是玉南閣的大師傅掌勺呢。」

  三人都對吃的感興趣,終於停止爭論,跟著她往廚房去了。廚房裡,大師傅正將最後一道菜裝盤,白瓷盤裡盛著金燦燦的蟹黃豆腐,上面撒了幾粒蔥花,紅黃綠相間,好看極了。韓小橋湊上去聞了聞,吸了吸鼻子,贊道:「好香!」

  石糖嘴裡已經開始咽口水了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小院新成客已臨,棋枰對坐各沉吟。

  莫道前緣難再續,且看杯中酒自斟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幾人淺嘗了幾口,便被大師傅從廚房裡趕了出來。

  大師傅說菜還沒上齊,盤子還沒擺好,等會兒上了桌再吃。

  進了主屋,韓小橋打開帶來的油紙包,有雲片糕、桂花糖、松子糖、蜜餞果子,零零碎碎擺了一桌。

  她說先吃點零嘴解解饞,等會兒上桌再吃正餐。

  譚玉箏抓了一把松子,一顆一顆地剝,剝了一小碗,想著聞南容喜歡吃這個,在蘇州時他便愛吃。

  她端著碗往前院走,步子輕快。

  院子裡,周宣禮和聞南容的第一局棋已經接近尾聲。

  棋盤上黑白交錯,密密麻麻,像兩軍對壘,廝殺正酣。

  周宣禮手執黑子,凝眉思索,遲遲沒有落子。

  他的食指和中指夾著棋子,懸在棋盤上方,進退兩難。

  聞南容也不催促,嘴角噙著淡笑,神情悠閒自得,手裡端著一杯茶,慢慢吹著浮沫,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花。

  他靜靜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——面容清俊,眉頭微蹙,渾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
  可那股冷意底下,藏著什麼,聞南容看出來了。

  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  譚玉箏湊上前,彎腰看了看棋盤,她看不大懂,只見黑白兩色的棋子交織在一起,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。

  周宣禮的面容嚴肅,額角沁出一層薄汗,手裡那顆黑子遲遲不落。

  她不好意思出聲,便將手裡那碗剝好的松子遞到聞南容面前,碗底還擱了一小勺,方便他舀著吃。

  聞南容接過碗,抬眼望著她,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,輕聲道:「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。」

  譚玉箏笑了笑,那笑容自然,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:「你嘴挑,喜歡的東西又不多,自然能記得。」

  聞南容的眸光一軟,那柔軟從他眼底慢慢洇開,瀰漫到整張臉上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正要再說什麼,周宣禮突然抿了抿唇,將手上那顆攥了半天的棋子扔回棋罐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
  他沉聲道:「我輸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驚訝地轉過頭,看著棋盤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棋子,她實在看不出輸贏的跡象。

  她道:「周大人,你怎麼就認輸了?我瞧著難捨難分的。」周宣禮抬起眼眸,目光越過譚玉箏,落在聞南容臉上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語氣平淡:「輸了就是輸了,無需做無謂的掙扎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不過這局是我掉以輕心,下一局就未必了。」聞南容挑眉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與從容。

  他道:「周大人承讓。」

  譚玉箏怕他們又下起來,沒完沒了,連忙道:「先別下了,飯好了,先吃飯,吃飽了再下,下到明天天亮也不攔你們。」

  她說得又快又急,像是在勸架。

  聞南容和周宣禮同時看了她一眼,又同時移開了目光。

  下人已經擺好了桌子,碗筷碟盤擺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石糖端起酒杯,聲音脆生生的,像炒豆子:「玉箏姐姐,人齊了嗎?你點一點,看還有誰沒來。」

  譚玉箏掰著指頭數了數——石糖在,韓小橋在,許雯在,周宣禮在,聞南容在。

  沈青嵐一早派人來了信,說自己忙公務抽不開身,隨信送了一盆蘭花做賀禮。

  她點點頭,道:「齊了齊了,開飯罷。」

  眾人坐上桌,譚玉箏想著這裡就屬周宣禮的官最大。

  連忙客氣道:「周大人請上座。」

  她說著,已經拉開了正中間的那把椅子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
  周宣禮垂眸看著她殷勤的模樣,嘴角微微動了動,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他道:「今日你是主人家,我們吃你的喬遷宴,自然是你上座。」

  他說完,自己走到左手邊坐下,動作乾脆利落,不給譚玉箏推辭的機會。

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也不客氣了,一屁股在主位上坐下。

  周宣禮坐在她左手邊,聞南容看了他一眼,在譚玉箏的右手邊坐下。

  韓小橋坐在聞南容旁邊,許雯坐在韓小橋旁邊,石糖坐在周宣禮旁邊,幾人依次入座,正好圍了一桌。

  譚玉箏舉起酒杯,站起身來,環顧了一圈在座的朋友們。

  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,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。不知不覺,她來雲京已有半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