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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8.分什麼彼此

  聞南容溫柔地望著她,道:「你是心善,自然不願用惡意揣測別人。我之前見過賀窈州兩面,又聽你說了不少,這才管中窺豹,猜得一二,說的也不一定準,你權當聽個閒話罷了。反正是你堂姐的家事,你如今搬出來了,也不用攪這灘渾水。」

  譚玉箏點了點頭,覺得他說得有理。

  她如今搬出來了,住在自己的小院裡,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,堂姐家的那些事,她能不問就不問,能不管就不管。

  「你說得是,我這個做堂妹的,堂姐的後宅之事我不好多嘴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不想再談這些煩心事,便轉了話題,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,「算了,不說這個。今日喬遷,你有什麼想吃的?你來點菜,我一定讓客人滿意。」

  聞南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。

  他看著譚玉箏,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:「客人?」

  譚玉箏一愣,還沒來得及回味這兩個字里的意味,聞南容已經接著說了下去。

  「既然有自家產業,何必去外面置辦酒席?我已經吩咐了玉南閣的大師傅,今晚你那小院的席面,他會盡心盡力的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,嘴角微微翹起,「你點菜就是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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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玉箏愣了一下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。

  她看著他,想說謝謝,話到嘴邊又覺得太生分了,便咽了回去,只點了點頭,說:「那我要吃松鼠鱖魚,還有蟹黃豆腐,還有桂花糯米藕。」

  聞南容一一記下,說好。

  馬車轆轆地往前走著,穿過了繁華的街市,穿過了熙攘的人群,駛入了城東那條相對安靜的巷子。

  車簾外,有小販的叫賣聲,有小孩子的嬉鬧聲,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
  譚玉箏靠在車壁上,聽著這些聲音,心裡忽然覺得踏實。

  她要搬新家了,有自己的院子,自己的屋子,自己的灶台。

  大雁和初一過幾日就到,團兒也要來了。

  日子會一點一點好起來的。

  她要向前看,過好自己的小日子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二人同行出高門,一院新居待主人。

  莫道前塵多憾事,且看今日又逢春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到了小院,聞南容和賀窈州派來的下人一齊動手,掃地擦窗,鋪床疊被,擺桌安椅,不過半日工夫,院子便收拾得乾乾淨淨、利利索索。

  譚玉箏也挽起袖子,幹勁十足,將那些擺件擦了又擦,一對青花瓷花瓶擺在正屋的多寶閣上,魚玄機的仕女賞花圖掛在正屋的牆上,她退後兩步看了又看,覺得位置正正好好,不偏不倚。

  她又把吳穎送的那隻青木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——桂花釀擺在廚房的架子上,糕點裝在碟子裡端到石桌上,秋梨膏收進柜子里。

  她想了想,又拿出來,擱在床頭的小几上,夜裡口渴了可以拿一勺泡水喝。

  聞南容站在她身後,看她忙裡忙外,一會兒踮腳掛畫,一會兒蹲下擺瓶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臉頰紅撲撲的,像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。

  他從袖子裡掏出帕子,走上前,輕輕替她擦拭額頭的汗。

  他身上有股幽香,不是那種濃烈的脂粉氣。

  譚玉箏的呼吸亂了一拍,臉更紅了。

  她連忙退後一步,伸手接過帕子,聲音有些發緊:「我、我自己來吧。」

  聞南容也不勉強,收回手,站在一旁,嘴角微微翹著,看著她自己擦汗。

  譚玉箏接過帕子,在手心裡攥了攥,那帕子上沾了聞南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她擦了兩下額頭的汗,便沒有再擦了。

  聞南容也不催,只是站在一旁,看著她把那方帕子從左手換到右手,又從右手換到左手,嘴角微微翹著。

  譚玉箏站了一會兒,像是想起什麼,轉身走進裡屋,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錦盒。

  「南容,這些日子你幫我找院子、搬家、置辦物件,忙前忙後的,我都不知該怎麼謝你。」

  「這個……是我的一點心意,你莫要嫌棄。」

  聞南容接過錦盒,打開來。

  裡頭躺著一方硯台,端石的,硯面上有幾根細細的石脈,像山間蜿蜒的小溪。

  他拿起硯台,翻過來看了看硯底,有一行小字:「願君如月,夜夜清輝」。

  字跡端端正正,一筆一划。

  他手指輕輕撫過那幾個字,指腹觸到刻痕,微微發澀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譚玉箏。

  譚玉箏摸了摸鼻子,訕訕道:「字……是我自己刻的,手藝不好,刻壞了好幾方,這方勉強能看,你別嫌棄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「這次搬家,你幫了我這麼多,我想著……總不能白欠你的人情。」

  聞南容沒有說話,只是把硯台放回錦盒裡,合上蓋子,動作很輕,很仔細。

  他看著她,嘴角微微翹了翹,道:「這硯台我收下了,可你不欠我什麼人情,我幫你,不是圖你謝我。」

  譚玉箏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,那雙眼睛裡有溫柔,有克制,還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
  「不過你既然送了禮,我便收了,日後你還需要什麼,只管開口。你的喬遷宴我吃了,連硯台都收了,你的事便是我的事,分什麼彼此?」

  譚玉箏的耳根又紅了,紅得像煮熟的蝦子。

  她低下頭,嘴裡含混地應了一聲「嗯」。

  聞南容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。
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

  廚房裡突然飄出一陣濃烈的肉香,混著蔥姜蒜的焦香和冰糖的甜味,勾得譚玉箏肚子裡的饞蟲直叫。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循著香味往廚房走,聞南容跟在後面。

  灶台前站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女子,圓圓的臉,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,手上一把大勺翻飛,鍋里的紅燒肉在醬色的湯汁里冒著泡,顫巍巍的,肥瘦相間,晶瑩剔透。

  她見譚玉箏進來,咧嘴一笑,一口江南口音:「娘君來了?快來嘗嘗,看合不合口味。」

  聞南容接過她遞來的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肉,吹了吹,送到譚玉箏嘴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