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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4.姐姐就是我的全部

  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轉了話題,「你也是個傻的。下了雨,那花開不開的由它去罷了,那賀氏讓你做什麼你就一板一眼地做,也不知道變通一二嗎?」

  吳穎搖了搖頭,神情認真:「哥哥心裡有氣,我知道,他不待見我,我順著他的意,讓他出出氣,這也沒什麼。若是這回躲過了,他心裡那口氣不順,借題發揮,我怕他讓你難做。」

  譚筍放下茶杯,看著他,無奈、心疼,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:「他能讓我難做什麼?左右我是他的妻主,他對我再有不滿也只能忍著。可你不一樣,你是無根的浮萍,跟著我來了這雲京譚府,我卻不能時刻照看你。這次讓你淋雨,下次……若是要你的性命怎麼辦?你也給他嗎?」

  她的語氣有些重。

  吳穎笑了笑,伸手覆在譚筍的手背上,他的手很涼,可他的目光是暖的。

  他輕聲道:「你莫要為我擔心,我哪有這麼傻?我這條命要留著長長久久地陪著你、伺候你的。況且,哥哥並非是那般狠辣的人,他只是想出口氣,唉,將心比心,換作我是他,心裡也是不好受的。譚姐姐,莫要因為此事怪他,權當不知道好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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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譚筍回眸看他,嘆了口氣,語氣里的鋒利褪了幾分:「你倒是處處替他著想,可他即便不敢要了你的性命,這般三番五次地折騰你,時日長了,你也是受不住的。」

  「我受得住。」

  吳穎的手輕輕覆蓋住她的,十指交握,掌心相貼。

  他的聲音柔柔的,「為了你,我什麼都受得住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,燭光在他眼裡跳動,「來雲京前,姐姐給過我選擇。要麼給我傍身的銀錢留在蘇州自行婚配,要麼跟著你來雲京做小,伺候家主夫郎。我當時便想得一清二楚,縱然有刀山火海,我也是要跟著你的。我這條命早就是姐姐的了,往後你生、我生,你再難,我也會撐著一口氣,照顧好姐姐。」

  譚筍心裡一暖,像有溫熱的泉水從胸口漫過,將那些疲憊和煩躁都沖淡了些。

  可她的嘴上卻不饒人,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:「傻子,我可是堂堂的大理寺少卿,譚家少主,這麼多人伺候著,哪裡用你照顧?」

  吳穎看著她的眼睛,認真說道:「他們哪裡有我用心?旁人只關心姐姐官做得大不大,前程如何,可我不是的。我在乎姐姐每日過得舒不舒心,有沒有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可有累著、凍著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輕了下去,「姐姐就是我的全部,若是哪日你不要我了,便把我這條命拿去就是。左右留不住你,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。」

  譚筍皺著眉,罵了他一句:「胡說什麼,便是沒有我,你也還有兒子。日子從前怎麼過的,往後怎麼過便是。」

  吳穎的眼圈立時便紅了。

  他搖了搖頭,聲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哽咽,幾分哀切:「不一樣了,從前的日子回不去了。有過姐姐,我便不可能再有其他了。旁人說我下賤也好,說我不要臉也罷,只要能待在你身邊伺候你,我什麼都無所謂。」

  譚筍心裡一揪,像被人用手攥住了,悶悶的,發疼。

  她抬起手,輕輕擦了擦他眼角的淚,指腹觸到他的皮膚,也是冰涼的。

  她溫聲道:「說什麼呢?哪個敢在你耳朵邊嚼這種舌根子?是不是下人說了什麼難聽的?你無須忍著,該罵的罵,該打的打,左右有我給你撐腰的。」

  吳穎抓住她的手,將臉貼上去,像一隻尋求溫暖的貓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睫毛微微顫著,聲音悶悶的:「沒有的事。我胡說罷了,府里的人待我都很寬厚,你莫管了。衙門裡那些案子千頭萬緒,那麼多煩心事,回到家裡你只管好好休息,其餘的什麼都別想,我都能應付過去的。」

  說著,忍不住又咳嗽起來,身子微微發抖,卻還是強忍著,不肯鬆開譚筍的手。

  譚筍嘆了口氣,伸手拍了拍他的背,給他順氣。

  她道:「我知道你性子溫順,但也千萬別叫人欺負了去,聽見沒有?」

  吳穎點點頭,乖巧地應了一聲,抬起眼望著她,期期艾艾地問:「那今晚……還走嗎?」

  譚筍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,幾分縱容,打趣道:「這麼晚了,你還要趕我去哪裡?」

  吳穎連忙道:「怎麼會趕你走?姐姐別逗我了。」

  他的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。

  他起身,替譚筍寬衣,動作輕柔而熟練,做過千百遍。

  外裳解開,搭在屏風上,銀簪取下,放在梳妝檯上。

  他又叫下人打了熱水進來,自己蹲下身子,仔細地給她洗腳。

  水裡放了他特製的藥酒,是舒筋活血的。

  他的手指修長,指腹有薄薄的繭,在她腳底輕輕按揉,力道恰到好處,將那些積累了一整日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揉散。

  他給她輕輕拍打小腿,按摩腳底的穴位,從腳跟到腳尖,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溫柔。

  這些都是在蘇州時便做慣了的,三年了,他記得比她清楚。

  譚筍靠在床邊,閉上眼睛,燭光在她臉上跳躍,忽明忽暗。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,眉頭也鬆開了,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。

  她就那麼靠著,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,手裡還攥著半截帕子,垂在床沿邊。

  吳穎也不打擾,將她的腳從溫水裡捧出來,放在膝上,用細軟的松江布輕輕擦拭,從腳趾到腳踝,每一處都擦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然後他起身,替她解下剩餘的衣物,將她的髮髻散開,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,鋪在枕上。

  他將她輕輕抱起,放在床中央,拉過被子蓋好,又將那半截帕子從她手裡抽出來,疊好放在枕邊。

  他自己小心翼翼地吹了油燈,摸黑躺上去,與她並排睡著,手輕輕搭在她的腰間,感受著她呼吸的起伏,一下一下的,像潮水,漲了又退,退了又漲。

  窗外,月亮從雲層里鑽了出來,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,照著那叢翠竹,照著窗邊的剪影。

  吳穎側過頭,看著譚筍的睡顏。

  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,落在她臉上,那張平日裡總是嚴肅的、緊繃著的臉,此刻柔和了許多,像一座被月光軟化的石像。

  他伸出手,輕輕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,指尖碰到她的皮膚,溫熱的,軟軟的。

  他笑了笑,把手收回來,放在她腰間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更深漏斷人不寐,藥苦茶涼各自知。

  不是此身長做客,只因心有繫念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