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箏連忙低下頭,不敢再辯,只吶吶地應了兩聲:「是、是」。
譚竹樓抬眸瞧了她一眼,見她那副唯唯諾諾的老實模樣,心裡的氣消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。
她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:「唉,你是個老實的,若寶珠當初是你這麼個性子,也不至於……」
她沒有說下去,只是搖了搖頭。
譚玉箏聽她提及自己的母親,便寬慰道:「姨母莫要傷心了,我娘親她天性如此,臨終前倒是悔悟了,可惜也晚了。想來那時,她心裡是記掛著姨母對她的好。」
這話說得譚竹樓鼻頭一酸。
她低下頭,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涼茶,沉默了片刻,將那股澀意壓了下去。
「寶珠她,雖不是讀書習武的料子,但也是冰雪聰明的。」
譚竹樓放下茶盞,聲音低了下去,「許是那時我這個做姐姐的太要強了,樣樣都壓住她,什麼都把她比到土裡去。漸漸地,她便對什麼都沒興趣了。」
她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,「現在想想,很是不該,兩姐妹之間,有什麼好做比較的。後來,我又對她太嚴厲,叫她不敢與我說心裡話,叫外面那些狐媚男人鑽了空子,勾著她學壞,那些賤男人,才是最該千刀萬剮的!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等你讀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提到那些男人,她語氣里閃過一抹狠辣。
沉默了一會兒,譚玉箏大氣都不敢出。
接著,她轉過頭,看著譚玉箏,目光里的嚴厲褪去了大半,換上了一種長輩對晚輩的、溫和的、語重心長的慈愛。
「玉箏,你可別學你娘,莫要沉溺於男色,那些男人嘴上說得再好聽,實際上都是一肚子自私自利的黑心腸,對付他們,你的心要更冷、更硬,不過這些事情不必占據你太多心思。」
譚玉箏乖巧點頭:「姨母說得是,我現在一心就在公務上,以大堂姐為榜樣,好好當差,不想別的。」
誰知聽了這話,譚竹樓蹙眉,語氣並不贊同:「你學她做什麼?玉箏,你莫要瞧你大堂姐官做得大,便覺得她厲害。她也就是公務上比旁人勤勉些,腦子靈光些,可在自己的事情上,那是一塌糊塗的!」
她冷哼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,「說來也是做娘親的人了,其實啊,她連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明白。後宅不過就兩個男人,也能被她弄得雞飛狗跳。當然,這事我也有幾分責任,當初瞧上賀家的清流名聲,選來選去,給她選了這麼個蠢笨男人,配上她那執拗的性子,怕是兩輩子都開不了竅。」
譚竹樓左一句「糊塗」,右一句「蠢笨」,罵的是她的姐姐、姐夫,譚玉箏是萬萬不敢附和的。
她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,大氣不敢出,心裡卻在想——今夜她不過是顧慮禮數,想著搬出去之前得來給長輩知會一聲,沒想到譚竹樓會拉著她說這麼一通話。
姨母平日公務繁忙,連話都很少說,今日怎麼像開了閘的洪水,滔滔不絕?
譚玉箏斟酌了片刻,輕聲道:「我瞧著,賀姐夫對堂姐是真心的。只要這心是真的,旁的倒也不礙事。」
她抬起頭,看著譚竹樓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嚴肅的臉,「姨母莫要過於擔心了,堂姐不是薄情寡義之人。有苗姐在,她和姐夫便能長久地在一起,最近……想來是因為小姐夫的事,才鬧出些事端來。可那小姐夫是個溫柔心善的,對堂姐也是一心一意。時日久了,二人定能好好相處的。」
譚竹樓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有幾分意外。
她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:「你還是年輕,看不准男人,這男人吶,沒有什麼天生真心的。利和欲,就是他們的魚餌,能將他們高高吊起來,也能讓他們重重摔下去。拿捏男人,憑你什麼真心都沒用,靠的是能力和心計。」
她頓了頓,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,「這能力你堂姐不缺,缺的就是這份心計,她不想管這後宅的事,可能拖幾時?早晚還是躲不過。」
太複雜了。
譚玉箏從前覺得衙門裡的事千頭萬緒,各種案卷堆積如山,審不完的犯人,理不清的口供,已經夠讓人頭疼了。
可今日聽姨母這麼說,連她這樣厲害的人,都覺得後宅的事要用心計,那這男人當真是比公務還咬人吶。
她想起譚竹樓的後院裡連一個男人都沒有,便感慨道:「難怪姨母不近男色,您這樣清醒通透的聖人,方才是國之棟樑。」
譚竹樓淡淡瞥她一眼。
她嘴角微微翹了翹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揶揄:「誰說我不近男色?我要真不碰,你幾個堂姐怎麼來的?」
譚玉箏一噎,瞪大了眼睛,望著她。
瞧她這驚訝的傻樣,譚竹樓微微笑了笑。
那雙一向嚴肅的眼睛裡,難得露出幾分柔和。
她道:「年輕的時候,誰沒幾個喜歡的?只是我如今年紀大了,公務繁忙,得養生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像是在說什麼秘密,「再說,太上皇老人家不喜歡臣子重男色。陛下卻偏偏縱容後宮荒唐,因此事母女二人沒少生出嫌隙,如今這大半朝堂還在太上皇的手裡,想往上走,就得投其所好……清流哪有這麼好當。」
這番話是著實不拿譚玉箏當外人了。
她心神一凜——原來做官做到姨母這個份上,不光是公務,便是私事也得揣摩上意。
七竅玲瓏心怕是不狗用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
「你搬出去自在些也好。」
譚竹樓又把話拉了回來,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淡然,「你正大好的年紀,又初來雲京這花花世界,成日在這大宅里住著,怕是也不好意思帶男人回來。」
譚玉箏面色立刻爆紅,從臉頰紅到耳根,又從耳根紅到脖子。
她急忙擺手,聲音又急又慌:「不、不是這個意思!姨母,我搬出去真不是為了這個,我也沒這個想法!」
譚竹樓不解道:「玉箏,你這話何意?好端端的,臉怎麼紅成這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