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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8.她敢!

  她笑道:「二位姐姐把心放到肚子裡,明日這場飯,官最大的就是周寺丞。」

  韓小橋和許雯聽了,果然又生龍活虎起來,連忙說明日一定到場,風雨無阻。

  譚玉箏又去周宣禮的值房,推開門,屋裡空蕩蕩的。

  人不在。

  灑掃的小廝說周寺丞昨晚就被外派辦公了,走得急,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收拾,今日怕是回不來。

  譚玉箏從桌上拿起一張紙,寫了一行字:「周大人,明日喬遷宴,城東榆錢胡同七號,若得暇,望光臨,可與許書記和韓書記一道。譚玉箏。」

  多得也不用囉嗦,上次與他說過了。

  她把紙條折好,壓在硯台底下,用筆架壓住。

  心想,他若是看見了,能來便來吧,不能來也算了,禮數得盡到,不能讓人挑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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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想了想,還漏了什麼人沒有,真叫她想到一個,昨日沈邵元幫了她一個大忙,該叫他也來吃頓喬遷宴的,說起來他還是聞南容的表弟,不該把他漏了,既然要請他,那沈家姐姐也得請。

  便寫了兩封簡短的信函,說明意圖,尋了跑腿的,分別送到六扇門和京兆府去。

  夜裡回去,譚玉箏沒有直接回自己住的院子,而是搬了把椅子,坐在正房門口的廊下等譚竹樓。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等這位大姨母。

  譚竹樓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,天不亮就出門,深夜才回來,有時候一連好幾日都見不著人影。

  今日還算早,不到亥時就回來了。

  她見譚玉箏坐在廊下,愣了一下,腳步頓了頓。

  譚玉箏連忙站起來,上前行禮,叫了聲「大姨母」。

  譚竹樓點了點頭,一面往裡走,一面問有什麼事。

  她的語氣還是平常那樣淡淡的,不冷不熱,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,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
  譚玉箏跟在她後面,心裡有些緊張,她一向是有點怵這位大姨母的,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
  先是囉嗦了一大堆——說姨母家住著一切都好,床鋪軟和,被褥乾淨,飯菜可口,下人也周到,她住得很舒心。

  話鋒一轉,又說可是她總不好長長久久地住著,家裡還有兩個貼身用慣的下人和一隻狗,要接到雲京來,怕吵到姨母和堂姐。

  再者她如今在大理寺辦差,經常早出晚歸,出入頻繁,住在姨母家多有不便,家中畢竟還有兩位姐夫在,她一個獨身女略有些拘謹。

  拉拉雜雜說了一堆,末了又說絕不是因為譚府不好,只是她自己的原因。

  「……搬遷的事給堂姐說過了,因為大姨母公務太忙,還沒來得及說,今夜特來告罪。」

  譚竹樓聽她說完,沉默了片刻,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  她的目光落在譚玉箏臉上,停了一瞬。

  那目光里有審視打量,可並不嚴厲。

  她開口了,語氣平平的:「你既已決定,我也不會攔著你,缺什麼,跟你堂姐說。搬出去了,若有什麼難處,也不要自己扛著。」

  譚玉箏連忙點頭,心裡暖暖的。

  正是:

  幾處邀約半日忙,堂前告罪語周詳。

  不是此間風物好,只緣雛鳥欲離巢。

  ————

  話已說完,譚玉箏正要開口告辭,不耽誤姨母休息。

  譚竹樓不知想到什麼,語氣和緩了些,突然開口道:「你說的也對,你一個獨身女子,在親戚家裡住著,是不大方便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什麼,「我年紀大了,你堂姐又是個古板性子,你那個姐夫……算了,不提也罷。」

  她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,聽得出對賀窈州頗有微詞。

  譚玉箏告退的話堵了回去。

  不好說什麼,只是眼觀鼻、鼻觀心,乖乖坐在下首,雙手放在膝蓋上,聽著大姨母教誨。

  她心裡想,姨母平日裡對誰都淡淡的,難得閒談家裡家常,今日怕是心裡攢了不少事。

  「我聽你堂姐說,」譚竹樓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聲音不緊不慢,「你從前那房夫婿是個心高氣傲的,因著你要納小郎的事,二人合不來,便離了。」

  譚玉箏一怔,想說其實實情也不完全是這麼回事。

  她與聞南容和離,有清霜的緣故,可更多的,是聞南容心裡沒有她,她心裡後來也沒有聞南容。

  兩個人搭夥過日子,搭了一年,搭不到一處去,便散了。

  可三言兩語說不清,她也不好在姨母面前多說聞南容的不是,只道:「他是個好男人,是我配不上他。」

  譚竹樓聽了,微微一哂。

  帶著幾分不以為然,幾分過來人的通透。

  「江西按察使家的小公子,呵,」

  她輕笑了一聲,「家世擺在那裡,傲一些也能理解。」

  她看著譚玉箏,緩緩道:「玉箏,你可知道,他母親從前還是個窮酸秀才時,經常來咱們家打秋風,你祖母心善,對她格外寬厚,也是愛惜她的才華。我當時便知道,她是個有能力有野心的,果然如今官運亨通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,「我說這個,是讓你別覺得自己配不上那男人。你是譚家的女兒,咱們譚家百年書香門第,祖上是跟著始祖皇帝一起打過江山的。便是沒落了一些年,自你祖母起,也是天子面前的近臣。那聞家算什麼?往上數兩代,不過是泥地里刨食的白丁!也就是祖上冒青煙,叫那聞香妙得了這麼個官職,能不能續上,還得看聞家那兩個女兒中不中用。這聞小公子再有本事也是個男人,若是敢給你臉色看,呵,那當真是不知所謂了!」

  譚竹樓這話說得不輕不重,可語氣里的冷意,像臘月的風,颳得人心裡發寒。

  嚇得譚玉箏都坐不穩了,連忙站起身來,行禮道:「姨母誤會了!他沒給侄女什麼臉色看,我二人和離只是性格不合,不是旁的,萬不可因這一樁姻緣壞了兩家的關係。聞家姨母也是個溫厚寬和的人,不曾為難過我,當初我去提親,聞家也是客氣守禮的,沒因為瞧我不中用,便賴了這樁親事……」

  她越說越急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
  「她敢!」

  譚竹樓拍了拍桌子,茶盞震得跳了起來,發出一聲脆響。

  她的聲音不大,可語氣里的威嚴,像一把出鞘的劍,寒光凜凜。

  「能和咱們譚家結親,是他們聞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!」